冯浩轩由于用力过猛,牵动伤口,失血过多,脸色一片蜡黄,站在那儿,簌簌而抖。
陈东急忙跑到跟前,扶住他,惶然道:“冯叔叔,你流了这么多血,可怎生处理?”他虽然有无畏的勇气,但是对于这些江湖中事却是一窍不通。
冯浩轩艰难摇摇头,道:“没事,这都是皮外伤,陈公子不用担心。”
此时,江流儿也纵身过来帮他检查伤势。那个白衣少年还站在远处,冷眼旁观,默默无言。
冯浩轩挣扎着答谢道:“今日多谢二位少侠相助,否则我和陈公子一定凶多吉少?”
那陈东也连忙拱手道谢,道:“在下陈东,一并多谢二位兄弟援手之恩。”
江流儿拱手还礼,然后为冯浩轩简单处理一下伤口,郑重说道:“前辈的伤势还是比较严重,暂时不宜赶路。”
冯浩轩苦笑道:“老夫已是一把年纪,骨头硬得很,这些小伤不算什么,倒是护送陈公子进京才是真正紧急的大事,片刻也耽搁不得。”
江流儿道:“事急从权,事缓则圆,何况你们已经是蔡京的要犯,前途还不知有多少坎坷和陷阱在等着你们。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我劝前辈和陈公子还是暂时避敌锋芒,先找到一处稳妥之地,等养好了伤,再进京也不迟?”
冯浩轩皱眉沉思片刻,道:“这虽然也是一个权宜之计,但是天下乌鸦一般黑,这儿到处都是蔡相的爪牙,想找到一处隐秘之地谈何容易?”
江流儿稍作思索,忽然心中一亮,大喜道:“我真是糊涂,这儿离水泊梁山比较近,前辈和陈公子不如先到那儿落脚?”
冯浩轩道:“我刚刚也想到此事,只是最近水泊梁山和祝家庄以及朝廷备战,公事繁忙,战事吃紧,我们过去会不会太打扰了?”
江流儿不住摇头,道:“不会不会。晚辈也是刚刚从水泊梁山过来,他们已经大破祝家庄,凯旋而回。平阴一带的官兵也早已被水泊梁山吓破了胆,闻听此事,更不敢轻举妄动,贸然进攻。所以现在正是水泊梁山养精蓄锐,休养生息之时,前辈赶过去断断不会打扰,何况前辈和武大侠曾经还是莫逆之交?”
冯浩轩长叹一声,道:“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他们在这儿慢慢商议。那边宇文雷见强援已去,留此也是无益,顾不得内伤,站起身,摇摇晃晃就待离开。
陈东突然指着宇文雷,道:“冯叔叔,这个鹰犬怎么处置?”
冯浩轩置若不见,摇首道:“算了,好歹大家也同事一场,此人也并非十恶不敕之徒,由他去吧?”
陈东对宇文雷大声道:“你听到了吗,这都是冯叔叔说饶你一条狗命的?你也是堂堂七寸男儿,大宋子民,不思精忠报国,抵御外侮,却助纣为虐,甘为奸臣所用,做一些祸国殃民,遗臭万年的坏事,真是天理难容。‘物必自腐而后虫生,人必自侮而后招辱’,为荣为辱,你好自掂量吧?”
这一番话犹如一记闷棍打在宇文雷的心头,警醒而恻然,他默默看了四人一眼,终于踉踉跄跄、狼狈而去。
江流儿目注宇文雷离开,直到踪影不见,才又转身问冯浩轩,道:“前辈,此间事情已了,但是晚辈还有一个问题不解?”
冯浩轩道:“少侠但问无妨。”
江流儿道:“这陈公子是蔡京的肉中刺眼中钉,京师又是蔡京的势力范围,你们前去不是等于自投罗网吗?”
冯浩轩笑道:“京师重地,百官汇聚,天子朝政,政治复杂,虽然有蔡京、童贯一类权奸,亦有诸如李纲、宗泽一类的正义官员。大家彼此提防,勾心斗角,牵一发而动全身,陈公子到了京师自然有人收留保护他。蔡京虽然贵为宰相,却不能一手遮天,明目张胆陷害陈公子,落人口实,这也是蔡京为什么要派人在京师以外拦截的原因-”
江流儿恍然道:“原来如此,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看来这句话一点也不假。”
冯浩轩道:“其实这次老夫正是奉了应天府文大人之命,护送陈公子进京,没想到结果还是有辱使命?”
江流儿道:“前辈无需自责,你已经尽力了。”
那白衣少年自从人妖三人退走,一直站在远处没有说话,这时也走到近前,突然问道:“敢问前辈刚刚所说的文大人可是应天府尹文及甫文御史?”
冯浩轩道:“正是。”
白衣少年一脸崇敬,道:“文御史的清誉早已如雷贯耳,天下皆知。尤其是文御史的父亲文彦博文宰相更是名扬大宋,历事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四朝,出将入相五十年之久,亦称为宋朝第一名相。倘若文宰相健在,哪还轮到蔡京等一伙权奸张牙舞爪,祸害天下?”
冯浩轩道:“文丞相三年前已经去世,寿终正寝。文御史正是要秉承乃父的遗志,鞠躬尽瘁,尽力辅佐大宋,匡扶正义,所以才保举陈公子进京-”说到这儿,冯浩轩便将陈东的身份来历介绍了一番。
原来这陈东,字少阳,北宋元佑元年(1086年)出生于一个"自五世以来,以儒嗣其业"的家庭。陈东很早就有声名,刚正不阿,洒脱不拘,勇气奇佳,不肯居于忍下,不忧惧自己的贫寒低贱。蔡京、王黼当时用事专权,人们不敢指责,只有陈东无所忌讳,大骂特骂。他参加宴会集会,全部是高谈阔论,针砭时弊,直言不讳,在座的客人害怕连累自己,都故意避开他-蔡京也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才要捉拿他。而相反,文及甫觉得陈东是一个人才,宁愿得罪蔡京,也要处处保护他,最后安排冯浩轩一路护送陈东进京考太学生-
不过,从这一件小事上也间接反映出中国历代皇朝忠臣和奸臣相互斗争的一个缩影。
白衣少年叹道:“文御史真不愧是忠臣之后,文氏一家更是国人的楷模”
冯浩轩也道:“现在奸臣当道,民不聊生,正需要有像陈公子和二位少侠这样的人,敢于仗义执言,不畏权奸,大宋才有希望-”聊了片刻,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一样,说道:“说了半天,还没有请教二位少侠的姓名?”
江流儿道:“晚辈江流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