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有些落寞,本以为自己只是不讨少数人喜欢,现在才发现,原来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我仍是那个他们圈子之外的陌生人,这种时候,没有人会在乎我。长吐一口气,又觉得自己挺可笑的,明明不喜欢和他们搅到一起,又为了人家没叫上自己而感到不爽,这是哪门子心态啊?扪心自问,这帮人若真是叫我一起出去,我会去吗?答案显示是不,那这会又何苦为了遭受冷落而感到郁闷。“心态越来越不平和了,唉。”借着一点酒劲,我自嘲着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捻灭。一抬头却发现孙悦已经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一脸的拧巴。
此时姚明和大郅已经离去,只剩我俩。我和孙悦平时交往不多,他是标准的85后,场内场外都活得很有青春气息,我年龄本来就比他要大,再加上平日里生活方式和思维定式又比同龄人更守旧一些,这样的我和孙悦之间差异很大,在球队里也仅仅是限于球场上的交流。但我知道现在他那一脸的拧巴是为了什么:肯定是为了他那个模特女友。
孙悦有个很漂亮的模特女友,这是队内众人皆知的事情,而他业余时间做的最多的就是躲在一旁跟女友煲电话粥,队内的老将们也总喜欢拿这个对他开涮。今天看他躲在那里打电话时一脸的不耐烦,再看看现如今的表情就不难猜到,肯定又跟女朋友闹别扭了。其实也正常,男女搭配就是铁锅炒勺,一天差不多的时间凑一块就行了,每时每刻地腻着,不闹摩擦才怪。
“喂,愁眉苦脸的,跟我再出去喝两杯?”反正我自己也是寂寞,就托他出去吧。
“行啊,高哥,喝就喝。”孙悦答应的也痛快,估计是现在太不痛快了。
一拍即合,于是两人打车前往后海,又来到那家墙上涂鸦着“Go to hell”字样的酒吧门口。还未进门,一辆红色的宝马潇洒驶来进入了泊位,两个婀娜的身影飘然下车。“大半夜还戴墨镜,装什么呢。”孙悦小声嘀咕着,我也侧头看过去,美女,是我喜欢欣赏的东西。好像习惯了被男人的目光追逐,两位美女并没有什么反应,而是毫不在乎地从我们眼前走过。我和孙悦相视一笑,耸了耸肩膀:看来人家并没有认出我们。正要随着美女也进入酒吧的时候,走在前面的两个女人之一突然停住了脚步,有些犹豫地掉转身子,并顺手摘掉了那装模作样的墨镜。这下轮到我顿住了,是胡薇。
我呼吸有些停滞,之前也曾听梁斌或多或少说起过胡薇的消息:她的那个鲁部长已经倒台,而胡薇也去了北京,从此再无消息。但我却真的没有想到,会在今晚,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她。短暂的停顿,仿佛过了好久,眼前的胡薇明眸皓齿,浅浅一笑,露出淡淡酒窝:“高兴,好久不见啊,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你。”说着,她伸出右手,我下意识地握住,纤纤玉指温软滑腻。
“这是我朋友,张XX。不把你身边的帅哥介绍一下吗?”还是胡薇在说话。看来打球所锻炼出来的心理素质还是比不上某些女人天生的厉害,这么快就调整的跟没事人一样。也许,人家心里压根就不曾有过什么涟漪。
“张小姐,你好。这是我队友,孙悦。”我看了一眼胡薇身边的那个姑娘,年纪要比她小一些,样貌甜美可人,但我却无法对她产生好感。突然发现,现在的我似乎对有着精致妆容的漂亮女人有着一种本能的排斥,尽管仍喜欢看,但却绝对不想与其扯上关系。总感觉那白的不像自己的妆容是一副面具,背后则是一张看不清、摸不透的脸。香水味很浓,有点窒息的感觉,我喘不动气想要转身离开,但理智却告诉我不能这样狼狈地落荒而逃,更何况,我看到孙悦一脸灿烂的笑容,他手里握着的,是那个女孩的手。白嫩细长,眼前浮现的却是84射雕里梅超风的绝技。
四人在酒吧内落座,我和胡薇相对无言,另一对却相见恨晚,谈笑风生。我终于坐不住了,站起身来。“你去哪?”胡薇问。“闷,出去抽根烟,透透气。”说着,我起身离座。快步走出酒吧,我却没有点烟,只是仰望天空,大口喘着气。北京的夜空真的很浑浊,根本看不清星星的影子。在奥克兰,就不是这样,在天气好的时候,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浩瀚的银河。想到美国,自然地就想起了韩星,这一刻,我非常的想念她,想念她依偎在我怀里时轻柔的呼吸、想念她闭眼沉睡时微皱的眉头、想念她给我准备早餐时微翘到嘴角、想念她最后一次见我时倔强地眼神。
正想着,身后传来高跟鞋的脚步声,是胡薇。“我知道那里你坐着憋闷,我也是。如果不介意,我们出去转一圈吧。”她手里晃着车钥匙,上面的标志蓝白相间,BMW,别摸我。
车子在公路上行进,速度不缓不急。记得很久以前,我们还在大街上手挽手的时候,她就告诉过我,她喜欢宝马。而我却只是撇撇嘴:“得了吧,以后有辆QQ载你就不错了,还宝马呢,别做梦了。”人生就是这么奇怪,这个漂亮的女子一直在坚持自己的梦,现在看来她终于实现了。而我,现在想想,那时的我有什么资格却说爱她,又有什么资格去阻止她追求自己的梦想。尽管,这个梦想不一定会被所有人认可,但毕竟,那是她的梦想,我可以成全,但无权打破。
“还恨我吧?”胡薇问道,侧脸的她是最耐看的角度。
“原本以为是。但今天见到你之后,反而觉得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大情绪了。可能,是我们都长大了吧。”我如实回答。
“没有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我吧。”
“这倒是。我曾经不止一次想象过,当我重遇你的时候,你是蓬头垢面一塌糊涂,而我则是光鲜亮丽,面对你的苦苦哀求,我大谈特谈覆水不可重收的道理。”我半开着玩笑的说着真话。其实我的心里真的不止一次想过这种场面,很阴暗,但却很真实。
“呵呵,你这张嘴啊,还是这么贫。”胡薇应该是听出来了我的意思,但却故意装不懂。
“是啊,我妈不止一次为这事说过我,嘴贫主家贫,小心穷一辈子。”
“那现在这话可不管用了。你这么有钱,谁在说这个,你就拿存折把这话堵回去。”
“钱算什么东西,王八蛋,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那是因为你有钱,所以你才有资本这么说。”
“这还真不是,以前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好像也这么说吧,那时候我可没钱。”
“这倒是。”胡薇侧着脑袋想了想:“所以我说这就是你的可爱之处,始终都活的那么真实。”
“你错了,我那不叫活的真实。”我把空调出风口的百叶调了调,直吹我有些冷:“有些人活的没那么赤裸裸,那不是他们不真实,而是因为他们有梦想,他们有追求,为了自己的梦想跟追求,他们愿意做很多事情,去抗争、去努力。而我,只是活的很懒、很胆小的一个家伙。我没有,所以我做出不屑的态度,因为我懒得去追求、不敢去反抗。我现在得到了,但并不是我努力追求、反抗命运而得来的。我可以告诉你,我活的并不真实,我只是活的被动。”说完这话,我们俩都沉默了。
“我看过你的比赛,打得真棒!让我想起在学校时看你打比赛的时候。”可能是为了缓和气氛吧,胡薇换了话题。
“对啊,呵呵。那个时候为了你多看我两眼,我可是玩了命的表现啊。”我忍不住微笑,思绪也回到了当年。
“就喜欢看你赢球之后的神气劲,我还可以在姐妹们面前自豪地说,看我们家高兴多厉害!现在有好几次跟朋友一起看NBA和奥运会,你打得非常漂亮的时候,我都忍不住大叫,恨不得告诉周围的人,那个高兴,那个英雄是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