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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缓缓停稳，杰克在路上开的飞快，但即将接近目标的时候，他却有意识的慢了下来、稳了下来。“小心。”互道一声小心，三个人集体下车。前方是一个大型的洗浴中心，但却没有莺歌燕舞，大门紧闭，停车场周围的场灯只亮了不到一半，昏暗、毫无生气。奥运期间，北京的创城工作非常成功，这一类的娱乐场所全部停业或者装修，一片和谐。在车上的时候齐松韵早已经介绍过了，他们就是用这里作为掩护，成为了在北京的一个工作站。三教九流出没之地，既可以结交也可以从中遴选一些有用的消息。这里做据点最大的好处就是安全，因为所谓的检查，只不过是求财，只要给足了钱，这种场所永远只有停业整顿，而不会真正关门，更不会真正抓人。

偌大的停车上散乱着停着几辆车，如此的空旷和冷清让我感觉很不舒服，身旁的杰克和齐松韵都是老江湖，他们从一下车开始，就像感觉到危险气息的猫一样，动作轻微干练，眼睛警惕性很强的不停扫向四周。我们身处的正是这座建筑的后院停车场，和其他在北京常见的大型建筑有着明显的不同，这家洗浴中心居然是坐南朝北的格局。我的目光远不如杰克他们那样专业，但我有我的优势，那就是在黑暗中我视物毫无阻碍，在我眼中，此时的所有一切都如同白昼一样清晰可辨。所以，我抬头一瞥间，发现了对面五楼上正有人拿枪对着我们。

“枪！”我下意识的大喊一声。齐松韵和杰克听到喊声之后第一时间马上散开，同时杰克还一把将我拖走，撤回到自己的途锐周围用汽车做掩护。子丨弹丨袭来，但都被车身挡住。枪声很闷，应该是加了消音器。缓过来的杰克和齐松韵也双双举枪还击，对面不止一个枪手，因为我听到杰克对齐松韵大喊，楼上这个交给我，你去对付另一个！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感受枪战，远不像电影里那样刺激热闹。大家对于子丨弹丨的消耗都非常在意，通常是隔好一段时间之后才射击一次，而且目的性非常强。一声枪响可能就意味着一次生死，沉寂中偶尔想起的射击声更让人觉得恐怖。在一次枪响过后，接下来会是漫长的沉寂。也许时间间隔并不是很长，但身处其境时，却会感觉每一秒都是如此的漫长。我能听到杰克的呼吸声，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心跳速度很快，眼睛发涩，我开始害怕，开始后悔，后悔自己非要掺和进来。

突然间，杰克一声闷哼，我看过去，他的颈部一片殷红。“中弹了？”我惊呼。杰克却只是咬牙摆手，小心地退回到我身边。“差一点，只是擦伤。解决掉一个。”杰克轻描淡写，尽管他说只是轻伤，但看脖子附近确是血肉模糊。“你还好吗？”“没事，你藏好了，我去帮齐。”

有了杰克的帮忙，齐松韵那边压力顿减。在两次连续的射击声之后，世界安静了下来。“好的， 出来吧。”杰克宣布了我们的胜利，他和齐松韵都走出了掩体，看起来，似乎已经是解决掉了对手。“看来我们来的还是晚了。”齐松韵说：“他们已经安排好了人等着我们，自然不会给我们留下什么有用的证据。功亏一篑啊。”“为时尚早，进去看看，死人也许会开口的。”杰克倒是很镇定。

于是三人准备进入洗浴中心。大门紧闭，但就在齐松韵打算推门而入的时候，杰克却制止了他。“不会这么简单。”说着，杰克的手掌轻轻推门，待门开到一定的角度之后，他就不再发力：“看，就是这个。”果然，门上拴着丨炸丨弹的引线。杰克低头研究如何对付引线，齐松韵则四面观察，为杰克警戒。黑暗中（我眼中的白昼）我目光一扫，发现远处有人影闪动。“恩，那边有人？”

我话一出口，杰克和齐松韵都停了下来，顺着我的手指指向看了过去。“是陈佑堂！”齐松韵率先认出了那个人。陈佑堂这个名字我听过，不是别人，正是台湾陈。台湾陈意识到自己被我们发现了，加快了速度想要翻墙而走。齐松韵低吼一声，猫着腰就追了过去。“喂！”杰克喊了一声，刚想要阻止他，突然猛一转身，连带将我扑倒，然后顺势滚了出去。我一阵迷茫，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接近着就听到了一串子丨弹丨洒落在身边的声音。还有伏击！

被突然袭击，我和杰克努力寻找掩体，突然间我眼前一红，然后是灼烧的痛感袭来。“杰克，我中弹了！”慌乱中我大喊。杰克却没有回答，只是强拉着我退回到墙角位置，然后才检查我的伤势。“没事，只是划伤，不是子丨弹丨，是射击激起的碎石片。”听杰克这么一说，我放下心来。但伤处的疼痛感却并没有减轻。右眼的眼睑下方，火辣辣血淋淋的，我胡乱抹了一把，然后想将手掌上的血顺手抹在墙上。“擦在自己衣服上，回去把衣服处理了。留在这里，会给你惹不必要的麻烦。”杰克及时提醒了我，何必在这种地方留下明显的血手印呢。

这个枪手尽管一直压制着我们，杰克蹲坐在墙角做隐蔽，时不时的闪身回一两枪。没有命中对方，但对方的回击也没有伤到杰克。我正在担心，杰克这样和对方耗下去会不会夜长梦多，但杰克却很是沉稳。终于，几个回合之后，杰克手势示意我留在原地不要动，然后自己一个闪身猛然跃了出去，几次翻滚之后就已经扑到了另一侧的墙角。我没有跟出去，只是躲在掩护后等待。几分钟之后，伴随着急促的脚步杰克回来了。他脖子上的伤口又绽开了，鲜血渗了出来。“搞定了。”他说。

“了不起，怎么敢冲出去？”

“数着子丨弹丨呢，正好是换弹夹的时间。”

“原来如此。”

“赶紧去追齐，我担心他一个人去有危险。”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刺耳的枪响。我和杰克对望，眼睛里都是不安。因为我们都知道，齐松韵手里的枪，是上了消音器的，不会有如此的动静。枪响一声之后，再无任何声响。一丝不祥的预感涌上来，连忙沿着声音追去，但待到我们赶过去的时候，早已经不见了台湾陈的踪迹。只见齐松韵俯卧在地上，他身下是水泥地，但却已经是殷红一片，而且，红色的面积仍在不断扩大。

“齐。”杰克唤着他，然后轻轻将他翻过身来。但这一翻身，我和杰克同时一怔。尽管我并非这方面的行家，但我自己所看到的，以及杰克脸上的神情已经判断出：齐松韵不行了。他的腹部有一个杯口大的血洞，汩汩热血正在无情地流出，带走他的生命。恍惚间，齐松韵睁开了眼睛，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毫无能力，只能惨淡一笑：“陈佑堂，双面人。他和俄罗斯还有瓜葛，要同时打击大陆和美国，要卖了西藏。杰克，阻止他。任由事态发展，他的作为也许会挑起第三次世界大战。战火一起，民不聊生啊。”齐松韵已经话不成句，说到这儿更是大口呼气，却怎么也吸不进去。

“我会的。我保证。”杰克抓着他的手安慰道。

“恩。”齐松韵展颜一笑，尽管他脸上的肌肉早已经因为痛苦而扭曲：“生死有命。堂堂中华儿女，我没有卖国，也没有分裂中华。此番也当有面目见我家先祖了。”说完，齐松韵双目缓缓合上，已然进入弥留状态。突然，他双目睁开，虎虎有神，看向我：“小菲，她母亲，家庭，我欠她。好好......”戛然而止。双目紧闭，头偏向一侧，像是卸下了无穷的重担和烦恼。

“恩，我会好好待她。您放心去吧。”我知道，他最后惦记的，仍是自己的宝贝女儿。而我，则是他最后的托付人。

世界重新安静了下来。夏夜的微风轻轻吹过，我的心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变化摧残的几近麻木。生和死，原来就是这么多不分边界。仅仅是几秒钟的时间，仅仅是一念之差，一条鲜活的生命，一个刚刚还和你交谈并肩的活人，就这样消失了，永远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无关的人也许只是叹息评论两句，然后重新上路。但他的亲人呢？会如何伤心欲绝？会如何无法自拔？自己最亲的人，就这样生死两隔，永远、永远、无论你花费多少金钱、无论你走遍多少路程，你永远再也不会见到这个人了。绝望吗？痛苦吗？这次事不关己，可以高高挂起。但总会轮到你的，这是每个人都需要经历的。难道，这就是我们生下来的必然使命？要去面对如此惨烈的生死距离。既如此？我们何必要虚耗青春，何必要互相残杀。多一些时间、多一些精力，尽量待在那些你在乎的人都身边。因为总有一天，他们会离开你，或者你会离开他们。而一旦分离，就再不会相见，直到永远。

“是该回去了。”杰克的声音苍凉疲惫，将我从无限的胡思乱想中唤了出来。我看着他，心里有千言万语，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不想说话，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是令人生厌的。

“我知道你的感觉。第一次目睹生命消失的感觉，就是这样。人，其实很脆弱。忘掉这个晚上吧。也许我不该带你来的。回去吧，回到你的生活当中去。这里的事情，已经并非你可以插手的了。让我来做剩下的事情。不要和我争辩，你心里明白我说的都是正确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社会职责，这是我的，却不是你的。我会兑现对齐的承诺，我相信，你也会。所以，什么都别说，走，离开这里。”

我依旧没有说话，因为我实在是无话可说。杰克说的都对，我就算有心，也无力插手这件事了。就像刚才，若不是还要分心照顾我，杰克也许会更快的解决掉伏击我们的枪手，那他就可以提前去找齐松韵，也许就会来得及救下他的性命。尽管我一直自命不凡，但这也次，我不得不承认，我做了一次绊脚石。我要回去，找到齐菲，照顾好她，那才是对齐松韵最好的安慰。除这之外，我还有另一件使命。带领国家队在淘汰赛中迎战下一个对手。由于我的缘故，我牵累的球队，也险些给队友和球迷们带来灭顶之灾。尽管这并非我的本意，尽管最坏的情况并未发生。但我欠他们的，欠所有人的。我不喜欢欠人东西的感觉，所以，我要还债。（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