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
我刚要转身走开,突然轰鸣的汽车马达声引起了我的注意。侧头去看,远远的一辆轿跑轰鸣而来。“好快!”我下意识地感觉到了危险的存在。西湖旁边的岳王庙门前,算是比较热闹的地段。我过马路走的是人行道,环顾身边时,其他人都注意到了跑车的声音而选择了或提前跑过或推后避让,但仍有人没有做出正确的应对。一对老夫妇本来是打算要过马路,眼见跑车冲过来,老太太退了回去,老头却站在原地既想往前走两步又像是要退回去。就在犹豫中,老头已经失去了最好的躲避机会。这一切都是在刹那间发生的事情,飞驰的跑车没有给老头更多选择的时间,眼睁睁就要撞过来了。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搂住老头,顺势冲了出去。飞驰的跑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但仍无法控制住车速,车子紧擦着我呼啸而过。我飞出去的瞬间已经明确了想法:老头一把年纪,我这么快速地抱着他冲出去,是绝对不能让他身体先着地的。于是我转动身体,硬是把自己当成肉垫,狠狠地飞摔出去,落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吱!”刺耳的刹车声并没有终止,车子终于在滑出去数十米之后停了下来。“他妈的!疯了?!要不要命了!”我摔得生疼,起身将惊魂未定的老头放在一旁,看见车子已经停下,有人从车窗里探出脑袋,于是就破口大骂。哪知车子里的家伙居然还大声还口:“你他妈的,长不长眼,想找死也不选选地方!”我正一肚子气无处发泄,此时见那家伙居然还如此嚣张,更是怒火中烧,直冲过去,一脚揣在跑车门子上:“你他妈的说什么?再说一遍试试!”
那家伙也够硬气,居然硬顶着就上:“说你怎么了?没撞死你算你他妈的命大。你他妈的算老几,敢踹我的车门!”说着,开门就要下来。在他身边,副驾位置上坐着一个妖艳女郎,后排座上趴着一条狗也都在嗷嗷直叫,似乎是在给主人加油助威。下车这人1米80左右的身高,留着很短的寸头,脖子上还挂着一条亮闪闪的链子,和后座上的那位所带的那根交相辉映,很是抢眼。小子很是生猛,下车之后直愣愣冲我过来,右手食指指着我的鼻子就开骂。此时我已经彻底的愤怒了:还真有他妈的这么操蛋的人。眼见着他的食指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心烦不已,一把抓住他的手。那小子想要挣脱,力量又怎能和我相比?如同钢钳一样的手用了八成的力气,捏的他呲牙咧嘴。但这小子仍不撒口,嘴里骂骂咧咧的不停。“去你妈的吧!”我已经不耐烦听他啰嗦,拽着他的手用力一掰,顺势一记左手重拳闷在了他的脸上。
这时周围围观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尽管看热闹的多是大爷大妈级别的闲人,但我还是意识到事情有些失控,不能在公众场合继续这么折腾下去了。想要就此罢手,可那小子却仍不算完。尽管口鼻冒血,但仍含含糊糊地叫嚣着:“你有种就别走。等看我不砍死你!”说着,还掏出手机,似乎在打给什么人。我分开人群,想要离开,却被拦住。那小子叫的人并没来,来的是交警。
按说这事本不该归交警管,但毕竟我们这么一闹已经严重影响交通秩序了。再加上那小子满脸是血,在后面不断大喊:“他打的。不要让他跑了,就是他打的我!丨警丨察得管事啊!”于是,我被尽职尽责的丨警丨察同志给拦了下来。本来丨警丨察还打算问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那小子先把丨警丨察拉过去,低声说了几句,还掏出一张名片。然后那交警就不再询问,而是表示让他先开车去医院看伤,然后直接走过来就说要把我带回去处理。这一来围观的人们不干了,一片群情激昂,纷纷指责那小子不对,说交警不负责任等等。那小子倒是很沉着,他带的那个女人已经下车用手帕帮他止住了血,两个人都在不断的打电话,联系着什么。交警则有些尴尬,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之前和我说话那个中年男人挤了进来,劈手就夺下那个小子的电话:“小子,还有完没完?你不嫌丢人?!”那小子本来气鼓鼓地正要发作,当看清来人之后,马上换了一幅温顺的嘴脸:“宋叔,您怎么在这儿。我这不是出了点事嘛,就是那个小子,他...”“他什么他!我一直看着他。那个是我的朋友,你有什么事直接和我说就行。不是还得打电话叫人吗?赶紧叫,多叫点,让我也看看你都认识些什么人。用不用我给你爸也打个电话?”“不用不用。”那小子忙摆手,看了看我,随即绽出温和的笑容:“宋叔,这您不早说。大水冲了龙王庙不是。一家人,干嘛这么见外。我今天也确实,有些过分。赶时间,赶时间。我知道错了。”说着,他竟然又走到我身前:“这位大哥,真过意不去。今天还得谢谢你,要不我就闯祸了不是。看,刚才都有些冲动,总归还是我不对在先。事已经这样了,冲着宋叔的面子,就让它过去吧。大哥贵姓,今天就当不打不相识,交个朋友吧。”
好一番绵里藏针的话。乍一听是很明事理,可那一句“冲着宋叔的面子,就让它过去吧。”却是一根入肉三分地倒刺。潜台词很清楚:要不是宋替你出头,这事今天没完。我当然听的出来他的意思,但此时此刻,我也不想再去纠缠这些细枝末节,息事宁人对我来说是最为重要的。这时候我真的很痛恨自己现在的身份,明明我是在做一件对的事,为什么自己却像做贼一样,生怕被别人发现。
我没理他伸过来的手,只是点了点头:“我没什么意见。但你最好去问问那个老大爷,他那么一把年纪,可经不起这个。”那小子不经意地斜了我一眼,随即又看了看姓宋的,笑容再次浮现在脸上:“是,这事一定的。”说着,回身去车上拿出手包,点出一叠钞票走向那对仍站在路边的老夫妇那儿。钱不是很厚,目测也就是两三千左右。
那家伙不闹了,交警却有些下不来台。似乎这里的一切,都是自己商量商量就可以搞定的,完全没有人把他这个正八经的执法者当盘菜。于是他勒了肋自己的武装带,没敢去招惹那个看起来衣着朴素的宋姓男子,而是喊我:“喂,说完了吧,说完了就跟我走吧。”没等我开口,姓宋的身边的那几个西装男就已经靠了上去,两个人一架把交警就带到一旁,低声说了几句之后,交警连回来都没回来,直接就站在那边说:“既然谈好了私了,就赶快把车挪开,别在这儿影响交通。”说完,看也没看,骑上摩托掉头就走。
那边的谈话似乎并不顺利,老头老太太尽管腿脚有些迟缓、反应有些慢,但也并非全然没见过世面的人。两个人并不接那小子递过去的钱,老头已经从刚才的慌乱情绪中走了出来,说话底气很足:“我们这把年纪了,不是图这个钱。不该要的,我们一分也不多要。年轻人,刚才可以说是我命大,有人救了我。也可以说是你命好,他也救了你。你要真的撞了我,我一条老命不值几个钱的,可你怎么办?年纪轻轻的,不好这么毛躁。明明是你的错,还要恶语伤人。多亏那个小伙子,我人没事,我也不要你的钱。我们老两口是花钱出来旅游的,不是出来挣钱的。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诚心诚意给我和那个小伙子道个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