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米是我们的队医，他强行分开了其他队友，让大家给希尔让出一定的空间。他想要来检查伤口，但希尔却仍紧捂着不放：“你们都回去比赛吧，我没事，就是挺疼，坐一会才敢站起来。留下汤米就行了，我跟他回更衣室。”队友们被剥夺了知情权，但没有比赛任务的我却十分眼尖，希尔捂住伤口的手掌下，正在渗出点点殷红。此时麦迪已经被进场的担架车接走，他在离场时收到了热烈的掌声，而迟迟没有起身的希尔俨然已经成为了休斯顿公敌，场边嘘声似乎蔓延着冲破球馆。

“格兰特，让我看看！别再隐瞒了！”汤米不满地嚷着，想要强行掰开希尔的右手。希尔没有反抗，摇着头皱着眉，显然，要比想象的还要疼。我看到了伤口，右小腿迎面骨的位置，血红一片，此时失去手掌隐蔽的鲜血已经滴滴答答地洒落在场边的地板上。前排的球迷和记者都是看得一清二楚，尽管可能只是硬伤，但如此血腥的场面还是让惊叹和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在球场上信息的传递异常之快，满场的嘘声逐渐开始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则是寂静以及伸长了脖子的窥探。直到希尔在我和汤米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单腿跳着走入球员通道的时候，嘘声神奇的被稀落的掌声所取代了。

更衣室里，更加真切的看到了伤口，不到五厘米的长度并不可怕，但是足可见骨的深度却让汤米有些冒冷汗。已经清理过的伤口没有了一片血红的模糊，骨头可以清楚的看到。不是想象中的血红或者森白，而是泛黄的颜色。希尔紧咬着牙关，刚才的清创消毒又一次挑战了他的痛觉神经。“没关系的，格兰特，只是一个创口而已，没有伤到骨头或者韧带，应该是你摔出去时这个位置撞到了硬物所致。我这就帮你缝合伤口，然后再去医院，没有问题的，放心。”汤米一边做着手术的准备，一边在和希尔说着自己接下来的工作流程，他在用这种方式来安抚受伤者的情绪。

“我同意把它缝上，但我可不想就这么去医院，我还要回去继续比赛呢，我今天的手感这么好，可不能浪费。”希尔嘬着牙花，显然被疼痛所折磨，但他却给出了这样一种回答。

“开什么玩笑！你必须去医院！”汤米嘴上说着，手里也不闲，麻丨醉丨针已经打上了。

“我不是开玩笑。”显然，局部麻丨醉丨的效果还不错，希尔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了：“你也看到我刚才所做的了，下一场估计停赛是很难避免的。”说着，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我又不放心这个笨蛋，下一场万一他给搞砸了，我们被淘汰了，那今年就算全结束了。我还不知道自己明年是不是还能继续，如果不能的话，那么这一场就很有可能是我职业生涯最后一场比赛了。你觉得，我能允许自己就这样被送上担架，坐在医院里看别人去打我的最后一场比赛？”

汤米手上毫不停顿，四针，很快就将伤口缝合完毕，然后用纱布完成了简单的包扎：“不管怎样，我不能同意这样的冒险想法。你的伤口根本经不起发力，你必须去医院！”

“哗啦！”放在一旁的医疗箱、诊盒等东西被摔出了老远，希尔怒目而视：“你还不明白我说的话吗？这可能是我最后的一场比赛了！就算是断了腿，我也要回去！况且，这点小伤顶多就是再缝合一次罢了。听着，我不是征求你的意见，而是通知你我的决定。比起我的脚踝所承受的一切，这些小把戏算他妈的什么伤口？我在病床上躺了六年，看别人赢取本来属于我的荣誉。我不想最后还是躺在病床上，看别人拿走本来属于我的胜利！今天，任何事情都无法阻止我回去。你，明白了吗？”说着，希尔已经跳下了理疗床，双脚站在地面上，笔直笔直的。

“好吧，不过尽量避免用右腿发力，如果感觉不行了，就主动下来，这点你要答应我。”面对希尔的固执，汤米妥协了。

“我们走吧。”希尔没有正面回答，抬腿就要走。

“等等。”汤米叫住了他。

“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希尔有些愤怒，他今天的情绪实在要比平时激烈的多。

汤米摇了摇头：“这儿还需要更多的包扎和保护。”说着，他低下身去，给希尔的伤口处又缠上了一层绷带，最后又找来一个小号的护膝，差不多套上去整好可以保护住小腿受伤的位置。“好了，但愿可以让你的痛苦稍微减少一些。麻药的效果很快就会过去的。”

“谢谢你，汤米。很抱歉刚才那样跟你说话。”希尔一直激动的情绪在此时也柔和了下来。

“等到比赛结束之后再谢我吧。保持你刚才的侵略性，那是我见过的最带劲的演出，也是我见过的最棒的格兰特-希尔。我现在不需要你的道歉，继续像个暴徒一样冲锋陷阵吧，我还想多看几场这样的表演呢。”汤米拍了拍希尔的肩头，身高只有1米75的他是翘着脚完成这一动作的。

我跟在希尔的身后，看着他步履坚定地步出球员通道。希尔的突然出现引起了电视导播的注意，他的特写出现在了球场上空的大屏幕上，现场一片哗然。此时第二节比赛已经接近尾声，55：42，看起来这一段时间双方在防守上都下了不少功夫。范甘迪没有先问希尔，而是看向他身后的汤米：“怎么样？”“可以的，他能继续。”汤米显然违背了自己的初衷，但却没有丝毫的犹豫和不情愿。就这样，格兰特-希尔带着奇怪的护膝，再度回到了球场之上。

半场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希尔并没有得到出手投篮的机会，但他在场上的跑动丝毫不见凝滞，于是所有人都认为他只是皮肉小伤，不会影响到下半场的继续出赛。当然，除了我和汤米之外。下半场比赛，范甘迪继续放心的使用希尔，而火箭队的麦迪则再也没有出现在球馆之内。他应该是腰部旧伤的位置受到了新创，那样的伤，足够致命。

缺少了麦迪的火箭就等于少了一个推进器，只靠姚明一个强点是无法强行将火箭送到预期的高度。而我们则在球场上士气高涨、乘胜追击。希尔在下半场并没有盲目进攻，他很注意对自己腿伤的保护，更多的时候他是在用传球来串联球队，而让毕比和加内特成为了主攻手。第三节我们全面爆发，火箭则陷入了萎靡，82：65，17分的领先优势让比赛看起来已经不再有悬念。但正当我们的主力在第四节开始时坐回板凳休息的时候，顽强的休斯顿人又一次奋力地将比分迫近，这一次尽管没有神勇的麦迪，但布鲁克斯、阿尔斯通等草根后卫们又一次用三分雨将两队分差缩小。关键时刻，范甘迪再度换上主力，希尔也再度登场。这一次，他的步履已经显出了蹒跚，麻药的药力早已过去，场下枯坐的时候伤口痛楚也变得更加清晰。但希尔仍贡献了一次关键的抢断，并且随即助攻加内特完成2+1的进攻，106：97，还剩2分19秒，终于是稳定住了军心。

最终比赛结束，113：105，八分的领先优势让我们在客场艰难地拿下一局，总比分3：3，生死第七战已经无法避免。在丰田中心的满目遗憾中，我们的队员则是如释重负的庆祝胜利，唯有希尔，坐在地板上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再也无力站起身来。疲倦中，他轻轻褪掉裹在右小腿上的护膝，白色绷带的秘密再也遮掩不住。只不过，那所谓的白色绷带也只是我印象中“应该是白色的绷带”，因为此时绑在他右腿上的，早已是一条条血红色的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