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

“停下来！”范甘迪大声吼叫着，怒目而视。“你们是在做什么？”当然，他的目标是冲着刚刚进行完一对一的我和巴恩斯。看来我的那个精彩盖帽，并没有得到这名新教练的认可。

看来今天是瞄上我了，我心里暗道。其实这种事我在国内见得多了，新来一领导如果想要立威的话，总会挑选一个前任信任并且重用的骨干来下刀。我和加内特是我们队内两大核心，加内特成名已久而且并非老爷子一手栽培的嫡系，所以这个下手的目标自然就落到了我的头上。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而且毫无征兆的就要开始拿我作伐了。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眼见我们走进，范甘迪提高了嗓门，又问了一遍。

干嘛？你他妈的瞎了？我们干嘛难道你看不出来？我在心里问候着他的母亲，侧着头看向他，但却始终没有说话。眼见我们将帅僵持，训练场上的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教练，我们在一对一攻防。”巴恩斯还是打了圆场，他从我身后抢先一步，站到了我的身前，对着范甘迪懒洋洋的说道。

“我没有问题你。我问的是你在干什么？高。”范甘迪毫不理会巴恩斯，冷冷的目光穿过他直接透到我的脸上。我这才想起来，英语的你和你们本就是一个单词。

“我在练习，教练。”眼见周围的队友纷纷放下了手里的球，我觉得自己不能再不开口了，不管怎样，他是教练，他在问我话，我不能就这样单纯的拿不开口来硬顶，说出来，有理我怕谁。“我们在一对一，马特进攻，我在防守。”

“我说的就是这个！你说你刚才做的那个是防守？”范甘迪一副轻蔑的神态，看着我恨不得上去抽他两耳光。

“是的，教练，我觉得那是防守。而是你也看到了，我把那个球盖了出来，很不错的防守我认为。”

“但在我眼里，那些就像是马戏表演！狗屎一样的防守，一文不值！”范甘迪粗暴的截断了我的话头。“不要以为有一双能跳到腿就可以飞到总冠军的座位上去。也不要以为一个漂亮的盖帽就等同于优质的防守！你看看你之前做了些什么？完全没有用心去判断进攻者的意图，站位随意，动作节奏跟不上对方。让对手只用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完全把你突破了，还得到了直接上篮的机会。你以为篮球比赛就是你们两个人呢追我赶的玩游戏？真正的比赛会给你多少这样从前场追到后场盖帽的机会？你轻易放对手突破进去，给你的队友特别是内线防守队友们制造多大的压力？你知道吗？！这不是防守，你做的不是防守！只是儿戏！我的训练场上，不允许再出现这样的儿戏！每一次防守，都要当作比赛最后时刻的关键防守，谁要是做不到，就滚出我的训练场！你，二十个俯卧撑、两个见线折返冲刺！现在就去！”范甘迪挥舞着手中的战术板，十足的一个暴君。

我恨恨地咬牙，终究还是咽了口唾沫，俯卧撑、折返跑都以超级标准的方式来完成。我不会拿自己的训练、拿自己的球员身份来作为抗争的筹码，我要用训练场上的表现让他知道我是谁，我要用比赛场上的表现让他后悔、让他知道他在冲谁吼。做完了这些之后，我挑衅式的看向范甘迪，而他却没有理会我放肆的眼神，只是淡淡说道：“不错，看上去精力充沛。好吧，就让我们开始正式的训练吧。”

到了NBA这个级别，不同主教练的训练内容往往不会有本质上的区别，有所差异的就是教练们对于训练的侧重点以及战术上的不同。我们都知道范甘迪对于防守的偏爱，只不过没有想到，他对防守会偏爱到如此程度。训练课一开始的个人脚步练习，每一个教练都会练到，而在老爷子手下，我们练到这个科目的时候，只需要大差不差的摆个标准造型坚持下来就可以。而范甘迪的第一次脚步训练课，却从成了大多数人都噩梦。

“马特，抬起你的膝盖来，更积极一些。带动你的脚步，更快一些！防守可不是用手，而是用脚！”

“格兰特，怎么了？记得你以前可是好样的，可我都快忘了你那个时候的样子了。来，让我看看！”

“大个子，滑起来！髋关节，注意用髋关节的摆动来转换重心，别像个狗熊一样！”

当然，最受他关注的还是我。“高，你怎么搞的？最后一步要踏死！想象着那就是你的阵地，眼前就是你的敌人，你可以死掉可以倒下，但绝对不能让你的敌人穿过你的阵地！快点，再快点！保持重心，不要上下起伏。记得要把一只手扬起来！快啊！”

整个脚步练习过程中，范甘迪的哨声、吼叫声不绝于耳，在滑完了一组之后我在底线处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抬头偷看范甘迪：一身臃肿的棉质训练套装，胸前挂着一个哨子，金鱼一样的肿烟泡，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其貌不扬的乡村小学的体育老师。可他却在世界篮球的顶级圣殿中飞扬跋扈地实施着独裁统治。我真恨不得上前一把夺下他的哨子扔进马桶冲掉，然后把他双手反剪再在他嘴巴上贴上厚厚的胶带，然后把他扔出训练场。可就当我罪恶的念头刚刚冒出来的时候，金鱼眼一声怒吼打碎了我的美梦：“谁让你在那儿休息了？！马上起来，继续下一组！”

似乎只有加内特没有被骂，他就像是一台按照程序不停运行的永动机一般，不管范甘迪发出什么指令要求，他都能在第一时间非常有质量的完成动作。这让我感到由衷的佩服，在老爷子治下，我们的训练的核心内容是乐趣和激情，很多的动作和内容都是随兴而出，当时的加内特在训练中尽管同样也是明星风范，但我和他相比也是毫不逊色。凭借本能和超人的身体素质，我同样可以让训练场上随时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声。但今天，我发现了加内特的另一面。除了激情的怒扣和华丽的动作之外，他的基本功居然是这样的扎实。我不能昧着良心说范甘迪是在讨好球队的老大所以没有对加内特开骂，因为从球员的角度来看，加内特的动作完成确实是无懈可击的。扎实的脚步，一丝不苟地完成，要知道，他可是没有上过大学的高中生，能有如此扎实的基本功，后天付出的辛苦，可想而知。汗水浸透了训练背心，可加内特黝黑的面庞上却没有丝毫的懈怠和疲倦，仍然是那个第一个出发点排头兵，仍然是保质保量地完成每一个动作。

我默默地看着加内特，再看看恶魔一般挥舞着鞭子的范甘迪，心里突然有了中气馁的感觉：也许，我做的真的还不够完美。“来啊，马特！打起精神来！”我抖擞精神，冲着巴恩斯大喊，然后自己安分的扎下重心，脑子里像放动画一样回放着着加内特的每一个动作细节，然后，我的脚步开始移动，沿着他的足迹，按照他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