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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嘟......”电话听筒里是持续而稳定的声音，一直没有人接听。我手里摆弄着一样黑色物件，耐心地等待着电波另一面主人的接听。终于，“喀喇”一声，电话接通了。“喂...高兴，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啊？”懒洋洋的声音，明显是被从睡梦中拽醒的感觉。但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对于来说，不啻于天籁。

“没有，睡不着。有件事情想和你说。其实，这件事我想了很久了，本想明天再说，可我最后觉得，还是现在说了吧。”我声音严肃认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似乎是被我的严肃认真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当我再听到对面声音的时候，已经变得清楚镇定起来：“什么事，你说吧。”

“齐菲，我不想这么晚打扰你的。但我觉得这件事确实有必要告诉你，让你知道。”

“到底什么事，你说吧。”听起来平静的声音，却带着微微的颤抖。

“我说了，你听着。”说完这句，我停了好一会。

“说啊，到底什么事！”那边有些着急了。

“齐菲，我想你。”我一字一句的说出了这五个字。

“神经病！”听的出来，那边松了一口气。“你大半夜的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些？拜托，你明天不去客场比赛了？”

“大小姐，你怎么这种反应，太让我失望了。我以为你会很感动呢。”

“好吧，好吧。我很感动，谢谢你，高兴同学。听话，赶紧睡觉，别瞎寻思瞎折腾了。你身体刚复原，得注意休息。”

“我都说了我想你了，你有没有想我啊？”我腆着脸问道。

“我...我不告诉你。想知道，等见到我的时候，我亲口告诉你。”

“没诚意啊，一听就知道是在敷衍我。唉，我说我想你，指不定你是信还是不信呢。”

“信，我当然相信了。我这么大魅力，这么冰雪聪敏青春靓丽一姑娘，你不想我才奇怪呢。”

“冰雪聪明没看出来，几天不见，脸皮渐长倒是意外发现。”

“找打是吧！赶紧睡觉啦，你不看看这是几点了。”

“你要是真的相信我想你了，那就下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我不理她，自顾自说自己的。

“不是吧，这又是玩的哪出？我才没那么傻，不会上你的当的。”

“我保证，不来你会后悔的。我说一二三，你照我话去做，我马上就挂电话睡觉。要不，我一会还给你打。”

“好吧，好吧，服了你了。我看你是标准的鬼难缠。”电话那头，听到悉悉索索下床的声音。我赶忙把手里的黑色物件打开，调整角度。

“好了，我拉开窗帘了...这是什么，好刺眼啊！”

“别说话，回头看墙。”

“哇！！！”出乎我意料的是，这丫头的反应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高兴！你太疯狂了！你在哪里？在楼下吗？”似乎忘了眼下已经是深夜，她惊喜的叫声似乎不止从电话听筒里传出。我一直盯着她的窗户，果然，她已经把头探了出来，看到了我的车子：“高兴！你怎么会在我家楼下？！”

“我说了，我想告诉你，我想你了。”我微笑着把手中的黑色物件关掉，那是一个便携式的投影仪，我从一个做广告的朋友那里借来的，本来朋友告诉我可以以后求婚时用，但今天就提前用上了。当齐菲听我的指示回头看墙的时候，她发现晶莹闪亮的“I miss U”，被投影到了墙上。我没有看到她当时的表情，但听声音应该知道，她很开心。

“高兴，你太疯狂了。”她还在重复着这句话。

“别说的我像是一神经病似的好吧。我这不叫疯狂，应该叫浪漫。赶紧的，换衣服下楼，我大老远赶回来制造浪漫，你不见我一面，我多失败、多伤心啊。”我笑着和她贫嘴，心里一种暖洋洋的舒畅。尽管我现在有些头重脚轻，但却有着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等着我，这就下去。”齐菲开心地挂掉电话。我如释重负地把投影仪放回了后排座椅上，脑袋随意地向后枕着。这真是疯狂的一夜。亚特兰大的地震让我突然非常想齐菲，想见到她。换作平时，我会考虑后面的比赛、事情的影响等一系列问题。但不知怎的，在那一瞬间我想的却是：爱谁谁！于是我就去找老爷子请假，说要回奥克兰处理私人事务。当然，这种在国内运动队内看起来十分荒诞的理由，在美国却是被充分尊重的。我得到了批准，于是就是追赶最晚的航班赶回奥克兰，然后就是回家取车取投影仪，什么也不顾地来到这里，拨通了她的电话。

直到这会，我才安静的躺下来，倚着靠背，车窗外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我贪婪地嗅着。一轮皓月高高在上，宁静的夜里，四周一片静寂，千里迢迢，我似乎是为了爱情而疯狂，可我知道，我这样做，一半为了齐菲，另一半，是为了我自己。也许，这种疯狂，正是我所想要的生活，所以我才会在一年多以前的那个晚上签下那份合同。人的心里，都会有潜在的疯狂因子，只不过，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和资本去实现而已。而我，有那样的机会摆在我的面前，于是我就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如今，我可以像超人一样接受世人的崇拜喜爱，可以像魔术师一样变出各种花样来讨女孩子的欢心，可以让大多数人羡慕我的光鲜和奢华，这，也许就是我所能得到的最大收获。我自嘲地一笑，人呐，终归是自私的动物，我有千种万种的高尚理由可以说给别人听，可心底里最为实际的东西，却是略带丑陋的、不敢轻易出示给别人看到。只有在这样万物皆静的夜里，我翻洗自己的心肝肠肺，才敢于正面自己：说到底，我还是为自己而签下的那份合同。

脚步声，由远至近的逐渐清晰起来。我收拾起杂乱无章的思绪，打开车门，下车，倚车而立。脚步声的主人越来越近，如花的笑颜、曼妙的身材，我不由得深吸一口气：见到她，刚才还在脑海里盘旋的好的或者坏的想法全部烟消云散。眼前这个人，就是我最大的理由。此时此刻，所有的疲惫和烦恼，都像是身外之物，我凝眸含笑，发自心底的快乐：“丫头，跑得挺快啊。下回可以推荐去我们队了，他们一直抱怨暂停时擦地的小子速度太慢。”

温香软玉早已经飞纵入怀，没有任何的话语。拥吻，激情而又缠绵的拥吻。许久，才依依不舍的分开，我捧着那张俏脸，仔细端详：“我说姑娘，咱先打住。我真怕您一个激动，把我给强奸了。我这人你知道，可没什么定力。容易犯错。”

齐菲俏脸一红，挣扎着推开我，嗔道：“没正经，懒得理你！”

我笑，反身打开汽车的后排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篮球：“大小姐，这么容易生气，不怕长皱纹啊。看在我大老远回来，还有礼物送你到份上，就别气了。来，笑一个。五块钱的就行。”

不用说，又惹来粉拳一通招呼，我这才把手里的篮球递了过去。上面是我用防水笔写的：2008年1月6号，金州勇士122：112胜亚特兰大老鹰。我在第四节比赛替补上场，得到17分。此球送给我亲爱的齐菲，以示纪念。路灯下，齐菲拿着球反复端详，我轻抚着他的长发：“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突然很想你。所以，就回来了。我知道，自己这么很疯狂，也是对自己身体的一种不负责任。但我控制不了自己。我保证，以后不会乱来了。所以，想要骂我的话就可以省下了。我明天一早就得赶回去，还有三个客场，我要全身心地备战。我请了假回来和你卿卿我我，回去之后，我就得用更加出色的表演去堵住所有人的嘴。这就是我的职业，我的生活。我能给你的浪漫，只有这么短暂。不过我答应你，下回回来，我会再给你带三个篮球，上面会写着我刀下亡魂的名字。我不太会选礼物，只有把胜利，当作礼物送给你。但愿，你不讨厌以后会有一屋子的篮球...”我话没说完，温暖湿润的唇就已经封了上来，我没有抗拒，转而从被动变成了主动的出击，凌晨街头的路边，我忘记了我自己。

就在我们忘情热吻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一丝的异样。我的视力，从上次矿山事件之后，就变得异常敏锐。刹那间的闪动，我已经看到了对面路边停着的车子里的不对劲：里面有人。我面色一沉，轻轻拉开齐菲。对面的车子停在那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我不能确定是我来这里之前还是之后停在那里的，因为我刚才一门心思都在考虑怎么调整投影仪的位置，以便可以顺利地把字投到齐菲的房间里，加上长途的旅行，让我很难有精力再去注意一些不相干的事。那是一辆黑色的雪佛兰轿车，四面车窗都是黑色的贴膜，私密性相当的好。但那是对于一般人来说，而我此时的视力，要比普通人强很多，所以我能够察觉到里面人影的闪动。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我打开车门，示意有些茫然的齐菲先坐进去，然后我慢步走向那辆雪佛兰。人就是这样，越是神秘的东西，就越想一探究竟。车里的人也发现了我的举动，眼见我走近，里面的人开始慌乱动作起来。我刚想要加快脚步，车子的引擎突然轰鸣，然后油门一响，车子竟绝尘而去。

“怎么了？他们是什么人？”齐菲略带不安地问道。

“没事，可能是偷窥癖吧。已经走了。”我也有些担心，还是上次矿山事件，我总觉得美国人不会这么轻易完事。若是他们的人在盯着我，我有些不敢想下去了。但我仍然保持着冷静，我不想齐菲看出我的不安。“不早了，你该回去继续睡觉了。”我上车，笑着和齐菲说话。

“刚来就要赶我回去啊？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别瞒我。”那丫头聪明的很，任何蛛丝马迹都很难隐瞒。

不如开诚布公。我把心里的担心说了出来，齐菲沉默了。“不管是还是不是，总归，这大半夜的呆在街头都不是什么好事。我催你回去，一方面是担心这边，另一方面你也确实该回去了。你我明天都还有正事要做，你要上班，我要比赛。我想见你，已经见了。想送你东西，也已经送了。可以聊无牵挂的去了。当然，如果你还有什么其他‘想法’，可以等我下回回来，保证完成‘任务’！”

“你，你！跟你说正事呢，你就这么不正经！臭流氓！”那边生气了。我要的就是这效果，起码，可以短暂的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也好。

看着齐菲安全的进入她家，我长出了一口气，踢着路边的石子，一路走回到自己的车上。缓缓地拉动引擎，听着发动机顺畅的轰鸣，我起步，开往机场。一个疯狂的不眠夜之后，我还有我的路要走。东部的连续四个客场，我只完成了一个，下一场比赛，要飞往五大湖，第一个对手，是密尔沃基雄鹿。那里，易建联应该是在那里吧。车里的CD放得山响，《恶狼传说》也可以当摇滚来听，天边开始泛白，远方的地平线一望无际。就在我驶出城市最后一个街区的路口之时，我余光看到，路边的垃圾箱旁，扔着一把破旧的几乎散架的木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