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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厌恶的皱起了眉头，这是谁这么煞风景？我沿着声音看过去，却吓我一跳——一个面目凶悍的光头黑人，不是别人，正是有着“狂人”之称的前NBA球星，拉塔尔-斯普瑞威尔。他一身休闲装打扮，身边围绕着六七个壮汉，似乎是他的跟班小弟，手里挥舞着钞票，对着场内的小个子白人喋喋不休。我更加纳闷了，这算怎么一回事，一个成名的NBA球星居然和一个高中生过不去？我耐着性子，又听了一会，才略微明白了一些。原来场内输球的一伙里面，有斯普瑞威尔的弟弟，他是来看他弟弟打球的。而小个子白人在赢球之后就要走人，不给他弟弟赢回来的机会，这下狂人可不干了，非要强留小个子，再打一局。

小个子没有接茬，只是冷冷的看着一脸狂妄的斯普瑞威尔，然后低下头，默默的系紧了自己的携带，拎起衣服，还是要走。这下斯普瑞威尔的面子彻底挂不住了，他的几个跟班眼看着就要冲进去给小个子好看，但狂人示意手下走开，他自己走进了球场，在一帮看热闹的闲汉们满场“拉塔尔、拉塔尔”的呼喊声中，捡起一个皮球，对着小个子就狠狠地扔了过去。小个子反应奇快，一把将皮球抓在手中，别看他个子小，手却很大。

“胆小鬼，你爸爸是不是就是这么教你打球的？侥幸赢了就赶紧夹着尾巴逃跑？”斯普瑞威尔气焰熏天。我的脑海飞快的翻动着我对NBA历史的记忆，1995年，正是斯普瑞威尔最为风光的时段，不仅是全明星的常客，还曾经入选过联盟第一阵容，不折不扣的一线大牌球星。巧得很，那个时候的他正是金州勇士队的当家球星，说起来，他还算是我的前辈，只是这个前辈却无法得到我的尊敬。

“只有上帝可以审判我，你不配！”小个子眼中发出灼人的光芒，他勇敢的站在比他高二十公分、重三、四十斤的当红球星面前，跃跃欲试，如同一只好斗的小兽。

“麦克-毕比！”我心里一动，两个影子迅速在我脑海中重合成一个人。眼前这个长头发的、身体还没有长开的小子，竟然是多年后的一流后卫，麦克-毕比。认出毕比之后，我倒是心里不着急了。一个未来、一个当红，两个都是那种斗兽脾气，看他们俩这种不平等状态下的较量，是非常难得也是充满乐趣的。

我忘记了肚子里的饥饿，饶有兴趣的看着毕比和斯普瑞威尔斗法。结果不言而喻，青涩瘦弱的毕比根本不是一流球星斯普瑞威尔的对手。后者只用简单的背身强吃，就让又矮又瘦的毕比毫无招架之功。两人的不平等交锋结束，正当我以为热闹也随即结束的时候，斯普瑞威尔的弟弟冲了过来，冲着毕比就推了一把：“胆小鬼！你的本事呢？你刚才不是很了不起吗？”

场内的情形瞬间又紧张了起来，毕比毫不示弱的还击，场外自然也有不少看热闹的人起哄助威，而斯普瑞威尔的小弟跟班们也都摩拳擦掌。斯普瑞威尔没有动手，但也没有约束自己的弟弟和手下，只是站在一边看热闹。毕比这边一伙三人被围在中间，眼见冲突就要一触即发。我却看不下去了，分开人群挤了出去：“篮球场上的事情，用篮球解决。打输了球就来这个，这算什么？”

这下不仅场内安静了，场外也是一片沉静，然后就是窃窃私语之声。斯普瑞威尔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我自己也知道，一身西装的我出现在这种场所，还大言不惭的扮演着治安管理员，任谁都会觉得雷。“哈哈，你这家伙有意思。我想看看，篮球场上的事情，怎么用篮球解决？那个小鬼是个失败者，你也要做个失败者，对吗？哦，不用说话了，看你这打扮，就知道你已经是个失败者了。告诉我，今天喝了多少？为什么又不敢回家了？怕告诉你老婆你已经失业了对吧！哈哈哈，见鬼，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宝贝！”显然，我已经被他当作了失业的流浪汉。此时的斯普瑞威尔完全忘形，笑得更加放肆了。

我没有理会他和他的小弟们那种肆无忌惮的狂笑，而是把西装上衣脱掉，只穿西裤和衬衣。然后冲着场边大喊：“谁有合适的球鞋？借我用用！”也许是我一丝不苟的气势让场边观战的人们感到了压迫感，刚才还是看热闹起哄的人们居然安静了下来。过了好久，一个身高两米左右的黑人胖子走了出来：“兄弟，我这鞋你穿能行吗？”

乔丹一样的脚肯定不好伺候，但是此时也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委屈自己，穿上小一号的球鞋，对手可是正处在巅峰状态下的一流球星，没有球鞋可是万万不行的。斯普瑞威尔也是没有想到我会真的像他发起挑战，愣了一会之后，也欣然上前：“好吧，流浪汉，今天我就教训教训你。”

一对一对抗随着我的交叉步过人上篮展开了序幕。斯普瑞威尔显然没有心理准备，在这里，他居然会碰到有着希尔一般突破技术的对手。我的突破过人让他毫无反应，轻而易举的得到了第一分。场边观战的可都懂行，只这一个球，大家都情绪就都被调动起来了，鼓噪着把场边的气氛推到火热。斯普瑞威尔也绝非浪得虚名，他的身体素质极佳，爆发力极强的突破脚步以及急停后的中距离跳投，都是上乘水准。我这边衣服和鞋子都不舒服，他那边则是托大和心理准备不足，两个人的较量始终纠缠着，谁也不能在比分上一下子甩开对手。眼见着打到第十分，我加速突破，他滑步防守，此时我们已经忘记了自己身处街头，完全是NBA级别的认真对抗。我的突破速度不够，因为鞋底是几乎磨平的，让我无法放心急停。只能运用节奏来做文章，篮下一晃，斯普瑞威尔上当，我在一拱身子，他下盘被撞，完全失去重心，半空中狠狠摔了下来。

说实话，这个动作是挺坏的，因为我早就想打压打压他那种盛气凌人的气势了。但这个动作也没有完全偏离比赛，如果非要硬吹犯规，还是他的犯规。但摔下来的斯普瑞威尔却不管那么多，爬起来就冲我来了。“你他妈的混蛋！”别说，这小子打架还真是把好手，嘴里还骂着，一双大手就已经掐在了我的脖子上。我瞬间感到呼吸不畅，摁着他的手就要反击。斯普瑞威尔用力不放手，他身边的人却急了。这些刚才看着还要主动惹事的小弟们，眼看着事情真的来了，却首先清醒了过来。“拉塔尔，这里好多人，你冷静点，冷静点。不能在这里动手！”他们也明白，在众目睽睽之下，真要打出个三长两短来，这个当红球星也就红不下去了。

斯普瑞威尔似乎也意识了过来，放开了掐我脖子的双手，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小子，有你瞧的！”

我摸着自己被掐得难受的脖子，好容易喘过气来，嘴上却毫不含糊：“你，等着！有一天，你会为这个付出代价的！”说这话的时候我双手比划，作势掐住自己的脖子。我知道，他会付出代价的。

鸟兽们逐渐散去，眼见没有了下文，看热闹的人群也失去了继续观望的兴趣。“谢谢你，兄弟。”年轻的毕比伸出了右手，笑容很温和，一点都不像刚才那个好斗的青年。

“你球打得很好，继续练下去，肯定会进NBA的。”我告诉他。

“那是一定的。我肯定会去的。今天真是谢谢你。我叫迈克，你呢？”

“呃，叫我迈克尔好了。”

“好的，迈克尔。以后还来这里打球吧？你的球棒极了，下次我要和你较量。”

“会有机会的。”

“那我先走了。下次再见。”

“恩，再见，迈克。呃，你等等。”

“什么事？”

“多练练你的上肢，特别是胸肌，对你的投篮和对抗会有帮助。”

“是吗？我会听从你的建议的，迈克尔。保重。再见。”

“保重，再见。”

送走了毕比，我浑身乏透了，一步也不愿意再挪。快一天了，我只吃了一个小汉堡，加上这突如其来的巨变对我精神上的摧残，此时的我已经有了心力交瘁的感觉。我坐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任由刺骨的感觉不断袭来，我却不想移动半分。“去他妈的吧，老子不行了。死神，你赶紧把老子招了去吧，老子认了。”已经绝望的我靠着篮架子，麻木的身体失去了对痛苦的感知，2月份夜间的冷风也没有了感觉。渐渐的，饥困交加的我在水泥地上睡了过去。

“砰、砰、砰”不知睡了多久，熟悉的篮球运球声把我从沉睡的深渊中唤了出来。我挣扎着翻起身来，半空中的月亮告诉我，这还是晚上，时间在凌晨左右。睡眼朦胧的我还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一个充满磁性的男中音就响了起来：“汤姆、你们就是太小心了。我只是想尝试一下在室外打篮球的感觉而已。我好久没有在这样的场地打过篮球了。你们不用担心的，非要陪我出来。这个时间，这里根本不会有其他人的。唔?看来我今天不适合打赌，居然还真有人睡在这里。”

显然，声音的主人已经看到了我。此时我借着路灯的光亮也看清了他，但我仍旧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光头、挺鼻梁、大耳朵、薄嘴唇，炯炯有神的眼睛里面有着淡淡的笑意，招牌式的嚼着口香糖嘴角也是上扬着展示着内心的轻松。尽管面上、眼睛里都是笑意，但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种迫人的气势，如同君王降临一般让人呼吸困难。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确认并非是在做梦。在1995年2月份的一个夜晚，干燥的菲尼克斯城，即将举办全明星比赛的前夜，一个很普通的街头篮球场，凌晨时分，我，居然看到了，那个被称作篮球上帝的男人——迈克尔-乔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