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越老心越寒!
王德茂今年五十出头,绝对的老江湖了。肖致远虽然年青,但他对其却不敢有任何小觑之心。撇开肖乡长在县里的关系不错,仅看他为人处事的手段,便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王德茂曾私下里和纸箱厂的柴奎比较过沂水乡的丨党丨委书记冯宝山和乡长肖致远,最终两人得出一致的结论,年老的不如年少的,一把手不如二把手。
强势如肖致远,王德茂在面对他时,心里没有半点底气,他很清楚眼前这位不是他能抗衡的。
尽管王德茂的态度很是卑谦,但肖致远并未给他面子,而是一言不发的坐在办公桌前翻阅着文件。王厂长只得一脸苦逼的站在一边,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
按说皮鞋厂和乡政府之间并无隶属关系,王德茂完全可以不鸟肖致远,但此时的他绝不敢这么做,其一,之前皮鞋厂的工人们闹的那一出,王德茂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其二,皮鞋厂的前途命运掌握在肖致远手中,借他一个胆子,不敢乱来。
肖致远看文件是假,目的便是为了晾一晾王德茂。精明如肖致远,他深知物极必反的道理,五分钟左右之后,便将手中的文件放了下来,装出一副刚看见王德茂的样子道:“王厂长,怎么站在这儿,坐呀!”
说完泽这话后,肖致远又冲着门外招呼道:“绪荣,王厂长来了,上茶呀!”
肖绪荣早就知道皮鞋厂厂长王德茂过来了,但之前纸箱和皮鞋两厂的工人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老板定然不待见他,这才没给其泡茶。
听到肖致远的招呼后,肖绪荣这才泡了一杯茶端了过来,放在王德茂身前转身便走开了。
王德茂坐在肖致远对面的椅子上,顿觉一阵威压扑面而来,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于是下意识伸手去端茶杯,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
谁知这茶是肖绪荣用滚开的水刚泡的,很是烫手,王德茂一不留神碰上之后,连忙缩手,谁知小手指却勾着了茶杯把子,差点把茶杯带倒。王德茂连忙伸手将茶杯扶正,一脸抱歉的说道:“乡长,对不起,差点把茶谁给弄洒了!”
肖致远听到这话后,开口道:“王厂长,茶洒了没事,若是将其他事办砸了,可就悔之晚矣了!”
肖致远这话一语双关,王德茂听后,心里咯噔一下,但仍忙不迭的点头称是。
看到王德茂的表现之后,肖致远知道敲打的差不多了,没必要再和其多说废话了,于是轻咳一声道:“王厂长,关于皮鞋厂的事,乡里有这么一个思路,我想和你沟通一下。”
之前,王德茂在送工人们出乡政府的大门时,隐约听他们说了两句,乡里好像有意将皮鞋厂搬迁到开发区去,这对他而言,可是个好事。
肖致远的这话一出,王德茂便忙不迭的点头说道:“乡长,你请讲,我一定洗耳恭听!”
肖致远听到这话后,冲着王德茂轻点了一下头,便不紧不慢的将皮鞋厂搬迁的事说了出来。
就在肖致远和王德茂坐在办公室里商谈皮鞋厂如何搬迁之时,纸箱厂老板柴奎家中却是一片混乱的景象。
柴奎的老婆马琴只有一米六左右的身高,体重却远超一百六,整个人看上去如一个肉球一般。只见她站在门口,如一只好斗的公鸡,红着脸,用胖而短的手指冲着身前的工人们叫嚣道:“这是我家,你们谁敢进来,我就让派出所的人抓你们去坐牢。”
纸箱厂半年不发工资,工人们本就怨声载道,现在又传出柴奎在南兴县城里买房子的消息,他们自是按捺不住了,一起过来找姓柴的讨说法。
马琴的话音刚落,派出所指导员曹磊军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只要不动手伤人,其他事我们可不管。”
肖致远给曹磊军的指令便是不得动手伤人,至于其他的,他才懒得过问呢!
工人们本来还有点被马琴的话吓唬住了,曹指导员这话一出,他们便再无顾虑了,你推我挤之下,一起进了柴家的大门。
马琴本就又矮又胖,看见工人们往门里涌,急了,拼命想要把住大门,不让对方进来。她的想法是好的,但仅凭她一个妇人,有如何是愤怒的工人们的对手,片刻之后,大家便冲开了她的双臂进了家门。
马琴被工人们一撞,立足不稳,那肥硕的不像话的臀部顿时和水磨石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纸箱厂的工人们看见柴奎的胖媳妇被撞倒在地上哇哇痛哭了起来,心里也有点没底了,一下子愣在了当场,不知该如何应对。
张顺军一直称呼马琴为姐,实则两人只不过是表姐弟而已。这年头有奶便是娘,有钱便是姐,张副厂长的做法并无任何不到之处。
在这之前,张顺军便被工人半拉霸拽到了柴家,心里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看见马琴被撞倒在地之后,当即便怒了,上前两步,冲着工人们喝道:“你们想要干什么,一言不合就上手打人呀,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在这之前,由于有柴奎撑腰,张顺军在厂里颇有几分说一不二的意思,这会正在气头上,他压根将今天的情况与往日不同给忘了。
张顺军的话音刚落,只听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小伙站出来接话道:“张厂长,你说话可要负责任,马姐是自己不小心摔在地上的,和我们大家可没关系,更没有人动手打她!”
小伙子名叫吕进,高中毕业之后便到厂里来干了,年龄虽然不大,但资格却挺老的。听到他的话后,张顺军当即便怒了,沉声喝道:“吕进,我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张顺军的话音刚落,吕进便不紧不慢的答道:“张厂长,你说错了,我一百二十个想在厂里继续干下去,关键现在不是没得干了吗,否则,大家也不会有闲工夫到这儿来扯淡,大家说我说的对不?”
吕进的话音刚落,现场立即响起一片应和之声。
纸箱厂虽然有半年没发工资了,但停产也就这一个多月的事。柴奎承诺一定会尽快和大家结清工资,谁也不知道他这个尽快到底是什么时候。
厂里有班上的时候,虽说拿不到工资,但工人们的心里并不是那么慌的,工厂停产之后,始终不见工资的影子,他们的心里如何能淡定呢?
在这之前,大家心里虽然都有找柴奎要说法的念头,但由于各在各家,根本没机会聚到一起来。今天恰逢厂里动员大家去乡政府讨说法聚在了一起,他们自不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从这个角度来说,柴奎颇有几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意味,用《红楼梦》的一句名言来说,便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张顺军看到一张愤怒的人脸,心中产生了几分敬畏之情。在他眼中,这些老实巴交的工人本是任其呼来喝去的,没想到他们也有强势如虎的一面。
“我姐夫不在家,你们想要干什么?总不至于拆了这房子吧?”张顺军色厉内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