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内是火葬场的后院,里面都是水泥砖铺地,地面干洁,有花圃灌木,环境倒是还行,进门左边有两间彩钢板搭建的简易棚子,里面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知道是装什么的;正前方最深处靠北墙是烧纸钱、纸人、车、马、房的地方,还特意用砖墙垒砌出了焚烧池;右手边则是殡仪馆和火化间,那座高大的烟囱就在火化间后面。
保安队长眼看一辆出殡车停在殡仪馆门口,车下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抽烟,跑上前招呼道:“二胖!”
那人闻言转身看来,认出保安队长,一边递烟一边说道:“来啦……”
二人凑到一起嘀嘀咕咕的说了一阵子,保安队长点点头,跑回李睿与卜玉冰身前,道:“那个……她……已经抬到里边去了,跟我来吧。”
三人脚步快捷,很快走到殡仪馆里,却发现里面只有一间大小,除去靠墙处摆着两张破旧无比的桌子外,地上还有遗落的黄纸、纸钱什么的,除此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没有卜玉雪的尸首也就算了,根本不像是一座殡仪馆该有的样子。
李睿指着这间空空荡荡的屋子,不可思议的问保安队长道:“这是殡仪馆?”
保安队长解释道:“县里的殡仪馆,肯定比不了市里的,更不像是电视上演的那样豪华气派,能有个烧香磕头走仪式的地方就行啦。”
卜玉冰寒着脸问道:“你不是说我妹妹在里面吗,人呢?”
保安队长指着深处一大扇推拉门道:“人在里面停着呢。”说完上前,将推拉门拉开,摆手请二人进去。
李睿和卜玉冰走进推拉门,见里面就是火化操作间,一内一外共是两台巨大的火化炉,颜色正好是一金一银,如同两座金色银色的小房子,在外面那台银色的火化炉的“炕面”(即拣灰炉)上,摆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首,尸首已经严重变形,上下半身从腰部呈v字型上翘,景象诡异而又凄惨。
卜玉冰看到这一幕,口唇开启,哆嗦几下,忽然哇哇大哭起来。李睿想到白布下面躺着的就是之前那个活泼妖媚的美女卜玉雪,也是无比心酸,眼圈红了。
“啪”的一声脆响忽然在这空旷高大的火化间里响起,李睿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却见是卜玉冰回过身狠狠抽了保安队长一个大嘴巴,估计她早就想抽这个藏尸的卑鄙之徒了,眼下终于找到了机会。
保安队长被她一耳光打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后退两步,一边揉着半边脸,一边委屈的问道:“干吗打我啊县长?”
卜玉冰怒冲冲的叫道:“为什么把我妹妹停到火化炉口儿上?你想这就把她给烧了呀?为什么不停到外面的殡仪馆里?”
保安队长叫起撞天屈来:“县长,不是我把她放那儿的,是人家火葬场的专业人员给放那儿的。尸体已经……已经腐烂了,必须马上火化,之所以还没火化,就是等你来看最后一眼。”
卜玉冰听到这话,又气又急,又悲又痛,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没当场晕厥过去,原地摇晃两下,无比凄伤的问道:“都腐烂了?”
保安队长道:“你去看看啊,反正他们说,伤口那里已经腐烂了,别处还好一点,已经不能摆在外面了,必须尽快火化。”
卜玉冰心痛得一阵站不稳,身子连连摇晃,李睿急忙上去扶住她左臂。二人慢慢走到拣灰炉旁,李睿伸手过去掀开尸首头上的白布,下面现出了卜玉雪的脸孔,她脸面倒是没有太大变化,一如之前的美丽,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头发乱糟糟的,上面还遗留着许多泥土颗粒,可能因为被埋时姿势的关系,上半身已经严重翘起,脑袋也半悬在空中,因尸僵而没有办法复原。而随着白布的掀起,里面传出一股恶臭,令人闻之欲呕。
卜玉冰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扑到卜玉雪身上大哭起来。李睿急忙劝慰,却怎么也劝不下来。
那保安队长不知道是良心发现,还是想在卜玉冰面前图个好表现,站到二人身后,冲着卜玉雪跪下,抬起手来啪啪的抽自己大嘴巴,一边抽一边哭,嘴里念叨着:“卜玉雪,我错了啊,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帮着凶手埋你啊。我他妈的不是人啊,为了二十万连良心都给卖了……”
十分钟后,李睿扶着依旧哭个不停的卜玉冰走出殡仪馆,找了个花圃的水泥坛让她坐下,拿出纸巾为她擦拭泪水,口中连连劝慰。卜玉冰悲痛欲绝,哭得晕天黑地,上半身多次前仆,要不是李睿多次相扶,她早就趴到地上了。后来李睿干脆站在她身前,任她抱住自己的腰埋头大哭。
又哭了小半个钟头,卜玉冰哭得累了,泪水也流干了,这才慢慢止声。李睿给她最后一次擦拭脸上泪水,扔掉手里纸巾时纸巾盒已经空了。
平复了下情绪,卜玉冰给父亲打去电话,确认他们的位置,打完这个电话看看时间,道:“快下班了,你回去吧,我在这儿等着我爸我妈他们。”
李睿虽然心疼她现在的模样,却也不打算留下来,否则过会儿她爸妈到了,看到自己也在场以后好说不好听,虽说她老公邱建波犯了罪,但她目前到底也是有夫之妇,长得又漂亮,自己只是她的同事而已、一个成年男子,在这种时候这种事上陪伴她是个什么意思?便应道:“好,你一个人在这儿等着没事吧?”
“没事,又能有什么事?何况还有那个家伙陪着我呢。”卜玉冰指了指蹲在殡仪馆门口的保安队长。
李睿道:“好吧,那我就先回去了,我陪着你也不太像话,你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吧。”
卜玉冰起身深深的注视着他,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回头……”
李睿苦笑着摆手道:“这时候就别说这话了,先忙你的。”
回到政府大楼里,李睿先找到县府办主任张大雷,告诉他有什么事需要卜玉冰处理的,先去找常务副县长尤功杰请示,如果实在重大且非卜玉冰处理不可的,再给她打电话。张大雷也不问卜玉冰在忙什么私事,一口答应下来。
吃午饭时,李睿想到卜玉雪的死状,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一点胃口都没有,勉强喝了碗汤就不想吃了,估计卜玉冰更吃不下去,这时别说普通的饭食了,就算是把山珍海味都堆到她面前,她也会视若不见。亲人离世的痛苦,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无法充分体会到的。
下午三点,邱建波被专案组押解回双河县,与他一同被抓的还有龚丽丽,也就是邱建波最初招嫖后来又收为小叁儿的那个小姐。邱建波被抓时正带着她在公司办公室里参观,专案组控制住邱建波的同时询问她的身份,听她自承是龚丽丽,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立时将她也上了铐子。
邱建波被带回双河后,郑伟第一时间告知了李睿,李睿又将这条消息第一时间给卜玉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