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十分钟,屋门忽然被人推开,曾翰林当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身体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子,自然正是今天的男主角王仕海。
王仕海是被曾翰林以“有事相商”的理由诱骗过来的,他进贵宾楼的时候还纳闷呢,曾翰林要跟自己说事,随便找个地方,比如饭店,茶馆什么的,就能谈,干吗还特意跑到青阳宾馆的贵宾楼里来?这里可是招待省市领导贵宾的地方,曾翰林在这里开房间,花销巨大,难道他就一点不心疼?不过就此也能推断出,他要谈的一定是要事,可他这个正主任跟自己这个副主任有什么要事可谈?
他一路稀里糊涂的跟在曾翰林后面走来,等走到房间里,看到屋内沙发上坐着的宋朝阳与肖大伟两位市委最高领导,瞬间懵住,脚步也停下来,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瞪大眼睛看去,确认是两位市领导不错,只吓得豁然一惊,差点没从地上跳起来,登时石化当场。
曾翰林对李睿使了个眼色,示意此人就是王仕海,随后小心翼翼退到王仕海的左后方,封住他的去路,免得他过会儿被揭破违纪行为时转身逃走。
李睿上前道:“王主任,今天叫你过来,是宋书记和肖书记要向你了解些情况,希望你能如实陈述,不要欺瞒两位领导。”
王仕海缓缓回过神来,先看了他一眼,认出他是市委一秘李睿,本来想对他微笑示意的,但听他话语里针对性很强,似乎带有敌意,也就不想给他好脸了,转而问候两位书记:“宋书记好,肖书记好!”说完后,回头瞥了曾翰林一眼。
曾翰林看得出来,他目光里带有怨恨之色,自然是责怪自己欺骗了他,不过他责怪也没用,他的好日子已经到头了。
肖大伟沉声说道:“王仕海,书记要向你了解情况,你不可撒谎欺骗,这同时也是给你的一个机会,你要珍惜。”
王仕海不是傻子,相反聪明得很,从今天屋子里这几位的阵势就看得出来,自己怕是要被过堂了,再听到肖大伟这严厉的话语,更是吓得心头惴惴,忙道:“我……我保证说实话,请两位书记放心。”
李睿便问道:“你违规违纪去见被两规的季刚,并替他给家属传递消息,是受了谁的指使?”
一句话就把王仕海给拍蒙了,他张开嘴巴,面色呆滞,看看宋朝阳,又看向李睿,似乎想要搞清楚,这到底是宋朝阳要问的,还是李睿要问的;又似乎不敢相信,李睿怎会问出如此刁钻可怕的问题?难道他们掌握了什么吗?
宋朝阳、李睿等人也都明白这句话会给王仕海造成什么样的心理冲击,也没催促他回答,给他足够的思考时间去打开心底深处的禁锢。
但王仕海似乎并不需要太多时间考虑,他略一失态,便趁势失笑,笑容憨直中透着几分坦然,道:“李处,你这是怎么问的?我什么时候去见过季刚啦?更别说替他传递消息,我和他根本不熟。”
他一上来就采取了否认抵赖的应对之策,不过这也在李睿等人的预料之中,面对这等生死大事,没有哪个人会只凭一番吓唬就开口道出实情,坏人真要这么容易驯服的话,也就不会有“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民谚了。
肖大伟脸色一沉,道:“王仕海,你这是不打算珍惜这个机会了?你以为我们把你叫到这里来,只是空口无凭的让你认罪?你最好认清现实,不要存有不切实际的侥幸心理。”
王仕海自以为偷偷跑到两规地点见季刚的事,不会被外人知道,而知道的那几个调查人员都是自己纪检监察一室的属下,断断不会向上级领导告发自己,而且他们也没有理由告发自己,倒是曾翰林这个正主任可能从他们嘴里了解到自己曾经到过季刚房间,但他们所有人都不会知道自己和季刚谈过什么,眼前这些人真要是掌握什么证据的话,早就甩到自己脸上了,又怎会浪费时间跟自己扯皮?
他想到这,心里有了几分底气,道:“我真没见过季刚……哦,不对,我见过,我说错了,我见过他,但是我没跟他说话,那是前两天的晚上,我去我们纪检监察一室两规所在地了解房间的使用情况,了解完顺便在内外房间里转了转,查看了下房间环境,看有没有被两规干部脱逃或者自尽的可能性,然后我就走了,这个过程中我没和季刚交谈,我去之前也不知道季刚被两规在那。可能有的同志就是因此误会了我,误以为我和季刚密谈来着,但这又怎么可能?我和季刚根本不熟,我和他能谈什么?”
宋朝阳见他仍在抵赖顽抗,脸色变得不耐。
李睿看在眼里,忙给曾翰林使了个眼色。
曾翰林会意,拿出两规季刚纪检人员的书面证明,上前几步,摆在王仕海面前,冷肃说道:“王主任,两规季刚的同事多人反映,你在季刚房间里待了三四分钟之久,这么久的时间,你都在查看房间安全措施吗?”
王仕海登时为之色变,抢过那张书面证明,看到几个熟悉的下属签名,又惊又气,再看到证明上所写的内容,越发怨恨,铁青着脸道:“哪有那么久?我看他们是记错了。他们整天审案,心理压力太大,很多人出现幻视幻听的神经疾病,而且天天憋屈在房间里头,对时间早就没有任何概念了,怎么可能记得那么清楚?曾主任,你要他们做出这种书面证明是什么意思?你对我有意见就当面提出来,不要背地里玩这些小阴谋。”
曾翰林被他反咬一口,也不以为意,语气淡淡的道:“你不承认这件事,没关系,我这里还有证据。”说完掏出一个优盘,道:“这里是有关你的一段监控录像,是你在探视季刚后的第二天晚上,跑去季刚家里传递消息的时候,不小心被电梯里的监控摄像头拍下来的,这就是另外一个明证。你还敢否认?”
李睿补充道:“季刚爱人已经承认了,你去过她家。另外,季刚儿子季人杰也偷听到了你和他妈妈的对话。你告诉季刚爱人,说季刚让你转告她,是我害了他季刚,你敢否认?”
王仕海一下傻了眼,这才知道,这几位把自己诱骗过来之前,已经掌握了自己的行迹与罪证,可笑自己还抵死不认呢,可最终不过是在他们面前扮演了一次小丑而已,心中又惊又悔,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李睿再次问道:“最后问你一次,你这么干,是出自于谁的指使?”
王仕海本来已经决定,不再顽抗,老实供述,哪知道李睿问出一个似乎不针对自己的问题来,而这个问题,最开始他已经问过,似乎他从一开始就没针对自己,而是针对幕后主使,意识到这一点后忽然有所醒悟,如果此番真是针对自己,那根本没必要出动宋朝阳与肖大伟两位大领导,而本来不该来的他们却来了,说明他们关注的并非自己,而是自己背后那人,如此说来,自己只要老实供出那个人来,就还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