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车开到小区最深处那栋楼前停下,李睿下得车来,抬头望了望八层自己的房子所在,又回头望望来路,想到之前凌书瑶说过,她的房子已经可以入住了,约自己有时间过去吃饭,自己当时答应得挺爽快,但现在看来,不太方便,这小区里住的都是市委市政府的干部,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一部分是与自己结识的,另外一部分虽然没跟自己打过交道,但肯定也认识自己这位市委一秘,自己要是堂而皇之的跑到美女干部凌书瑶家里去,保不齐被多少人看到呢,因此想要和她吃饭,只能跑到外面饭店里了,还要偷摸的开包间吃,这就是典型的人怕出名啊。
他苦笑着摇摇头,走向楼门。
八层!
李睿心情愉快的找到自家门前,手上早已拿出钥匙,正要开门,却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只见那扇巧克力色、典雅高档的防盗门,从上到下被泼了一层白色的乳胶漆,如同泼墨山水一般,把扇漂亮的屋门变得狼藉难看之极,上面漆料均匀密实,已经看不出门的原色;下面油漆沥沥啦啦,似钟乳石,似山峰,似星芒,别提多腻歪了,门上猫眼也被油漆堵了,门把手更是没有逃过这一劫,门前地上也落了一片油漆,几乎没有落脚之处。
李睿做梦都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脑海里竟然没有半点想法,过了好半天,才气呼呼的骂了声靠。
这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若是无意的,绝对不会泼得这么高,都到门顶了;也不会泼这么多,看样子多半桶漆料都泼到这儿来了。那么问题来了,这是谁干的呢?又是冲谁来的呢?
李睿皱眉思虑,能搞到装修漆料的人,首先要数装修工人,但工人就算喝多了,也不会干这种损人损己的事情,毕竟漆料也是要花钱买的,排除掉装修工,那就剩业主了,现在装修公司都是让业主自己购买装修材料,等装修完成时,用不完的材料就会留给业主,因此业主手里就可能留有一桶或者半桶没用完的漆料,但哪个业主没事会拿漆料去祸害邻居的屋门呢?
这似乎就涉及到上面第二个问题了,难道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可是不对啊,现在除去王辛和少数几个干部外,几乎没人知道这套房子是自己的,因此就算有人针对自己,也不会来泼这里的屋门啊,应该是去时代家园泼自己现在的家门啊?嘶,这可真是奇怪。
李睿看到门把手里塞着好几张广告宣传纸,纸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漆料,应该是泼漆后才被人塞进去的,便信手拿出一张,叠了叠,叠出一个纸角,往门上的漆料里戳了戳。
漆还很软,处于尚未凝固的液态期,纸角很容易就戳了进去,还弄在纸上不少。
“刚泼不久!”
李睿略一思虑,将纸扔掉,转身走向电梯厅。
三分钟后,李睿赶到了小区物业办公楼里。这小区物业也已经承包出去,给了一家公司,不过那公司是市直机关事务管理局下属的公司,勉强也能说是一家人,至少,比外面的私人公司更加亲近,也更加靠谱。这也是管理局特意设计的,其目的就是为了更好的向入住的市委市府的领导干部们服务。
李睿进入楼里,先后经过办公室、综合办、保安部、财务室,却一个人都没见到,等走到洗手间门口时,才看到里面走出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妇女来。
李睿问道:“你好,请问你们领导在不在?”
那妇女看他器宇轩昂,脸色严肃,有点领导的派头,不敢怠慢,陪着笑说道:“今天周日,领导都不上班。”
李睿不客气的道:“不上班那就叫一个来上班,就说我是市委办公厅的李睿。”
李睿并不想和对方以及对方领导拿架子,但眼下这种情况,要是不端起架子来,很可能不会得到他们的重视,为了尽快解决问题,还是端一端架子的好。
有时候,太低调实在了反而办不了事!
那妇女没听过他的名头,但耳听他说出来,估计来头不小,忙答应下来,回财务室拿了手机,给公司经理打去电话。
那个经理可是熟悉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与重要干部,一听是市委一秘李睿找上门来了,哪敢怠慢,让那女下属请李睿稍坐,他自己则火急火燎的往这儿赶。
不到二十分钟,李睿见到了那位经理,两人握手认识过后,李睿带他到自家门口,给他现场展示了那扇防盗门所横遭的厄运。
“哎唷……嘶……哎唷,这……这是怎么搞的?”
那经理看到门口的狼藉场面,惊叹连连,间杂倒吸凉气的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牙疼呢。
李睿问道:“杨经理,这事儿我找你们物业没找错吧?”
那位杨经理脸色惊惶的连连点头:“没找错,没找错,哎唷……嘶……这是怎么说的?好好的怎么往门上泼油漆呢?谁干的呀这是?”
李睿听他净是废话,很不耐烦,道:“物业能给我查出来是谁干的不?查不出来我马上报警。”
杨经理又连连摇头:“这可查不出来,楼里又没摄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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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睿打断杨经理的话:“谁说的,我刚才乘电梯时,还看到电梯里有鱼眼摄像头呢,泼油漆的人肯定会提着油桶上下电梯,而且就是最近这一半天泼的,一查监控录像肯定就能查出来。”
杨经理半信半疑的看着他,道:“是吗?那咱们下去到监控中心调取监控录像看看?要是能抓到那个泼油漆的人,肯定要让他赔偿李处你全部损失,还要责令他清理干净家门口这一大片油漆。”
李睿心说这不废话嘛,这话还用你说?道:“那就走吧。”
二人回到电梯厅,乘电梯下行。
杨经理说了几句道歉的话,不外乎是看管不严、保护不周之类的废话。李睿也没理他。
电梯到六层停了下,进来一个推着自行车的少年,十五六岁年纪,高有一米七五,身上穿着中学的校服,一脸青春痘,带着股子飞扬跋扈的劲头。
电梯门关闭后,继续下行。
杨经理跟李睿没话找话:“李处,你是来了才发现门口被人泼了油漆,还是知道情况后特意赶过来看的?”
李睿恨不得手边有个胶带,扯下一截来贴在他嘴巴上,这家伙实在是太贫了,唧唧歪歪的说个没完没了,却总说不到正事上来,真是让人烦透了,正犹豫要不要回答他,却见旁边那少年忽的转头看来,分别打量自己和杨经理,神情有些不对。
李睿留意到这一点,不动声色的打量他,等看到他脚上黑色篮球鞋的时候,意外发现他鞋面上有几个白色的斑点,与自家门口地上溅射的油漆漆点一般大小,发现这一点后心头打了个突儿,却仍是没有发作,继续观察这少年的外表,很快,在他头顶头发上也发现了两个白色的漆状残留物。
“不会吧,难道是这小子干的?”
李睿不再理会杨经理,问那少年道:“小朋友,你家住六层是吗?”
那少年闻言也不回答,只是脸色倨傲的盯着他,似乎在说,你凭什么问我。
李睿笑了笑,道:“你拿油漆泼我家门干什么?”
那少年脸色大变,有些慌乱的道:“谁……谁泼你们家门了,你少胡说八道。”说着话,眼睛不敢和他对视,看向他胸口。
旁边的杨经理也很惊愕,看看李睿,又看看那少年,不知道该信谁的好。
李睿笑道:“我没胡说八道,我亲眼看到的,我就在你身后看着来,你还敢抵赖?”
那少年又奇又怒,叫道:“你放他妈狗屁,我泼油漆的时候后面一个人都没有,你在哪看着来?我怎么没瞧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