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华生立刻露出向往的表情，道：“婉容会所的皇家御宴，我可是已经期待了很久了！”

几人小声说话，萧九相还把戈登也拉进来介绍了几句。

不过现在不是闲聊的场合，几句寒暄后，大家回到正题。

拍卖师指挥工作人员，搬了三套案几木椅，全是清代家具样式，仿制得极有韵味。

苏进三人在椅子坐下，出于外来是客的理由，戈登坐在了最间。

段程站在苏进后面，一言不发，有点紧张。

下面的人太多了，所有人都在看他们，虽然跟他其实没有什么关系，但还是让他紧张得心脏怦怦跳，手心里全是汗水。

三人坐定，拍卖师含笑目视下方，道：“有请一号嘉宾台！”

一个四十多岁的年男子立刻从座位站了起来。他整整衣衫，从脚边提起一个藤箱，大步走到台。

他注视着苏进道：“我叫黄客松，我的品是一件华夏物，想请苏大师请教一下。”

苏进微笑着站了起来，道：“好的。”

黄客松立刻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连摆手说：“您不用客气，坐着，坐着！”

段程很有眼色，立刻前帮他一起托箱子。

他手全是汗，抓住箱子一个打滑。黄客松快被他吓死了，连忙说：“小心，小心！”

段程的脸刷地一下通红，默不吭声地在裤子擦了擦汗，再次帮他托稳，一起放到苏进面前的长案。

苏进向着黄客松点头笑道：“民国柳编藤箱，品相好，光这个箱子，已经是件值得的物了。”

黄客松马忘了段程刚才的险些失手，很高兴地笑道：“对对，苏大师好眼力！”

苏进没有急着打开箱子，先在四周抚摸了一遍，然后把它调了个个，反过来平放在桌案。

黄客松本来想说什么，一看他这个动作，立刻闭了嘴，表情有些惊讶又有些佩服。

这时，苏进直起身子，随手拿起旁边一块毛巾擦了擦手，又状若无事般把它递给段程，问黄客松道：“我这开箱了？”

段程下意识接过毛巾，顿时一怔。他突然间意识到，苏进这是不动声色在帮他解围。他用毛巾擦了擦手心里的汗水，深深看了前面苏进的背影，表情变得越发认真了。

“开开开！”黄客松忙不迭地说。

苏进点头，熟练地按下箱子复杂的搭扣，藤箱的半部分啪地弹开。

段程顿时明白苏进刚才为什么要先检查箱子了。

藤箱里放着的是个扁圆的瓷罐，洁白莹润，只是放在箱子里，像是在发光一样。

段程昨天在西馆看过类似的器物，知道这种釉色的瓷器应该叫甜白瓷。

瓷罐扁圆，有下之分，如果藤箱按照之前的方向直接打开的话，罐子是倒立着的。

现在苏进把它调了个个儿，它口足下，位置正了过来。

这个判断看去很简单，但是要知道，藤箱很厚，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更别提它的形状方位。

苏进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这也太神了吧！

苏进小心取出罐子，放在手细看。

黄客松的表情明显紧张起来，紧紧盯着苏进不放。

苏进打量了十秒钟不到，微微一笑，放下罐子，对黄客松开口判断。

“明永乐甜白瓷双系盖罐。您放心吧，的确是真品没错。”

他随口道，“鉴定明永乐甜白瓷物其实很简单，不如我讲给您听听？”

黄客松一愣，大喜道：“当然好！”

苏进会主动提出这样的提议是非常难得的。

在苏进个世界里，鉴定师鉴定一件物是真是假，把原因告诉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在这个世界里不一样。

是真是假都是鉴定师一言而决，鉴定的方法是他们的独门绝技了。

因此，真假物通常只能靠鉴定师的段位以及信誉来决定判断。

当然，如果一件被鉴定为真的物，被另一个段位更高、更有威望的修复师鉴定为假的话，第一位鉴定修复师也会身败名裂的。

这种真真假假的故事里，出过多少悲欢笑泪，错假冤案，根本数不胜数。

近一年来风气渐开，修复技艺、鉴定方法之类的秘诀不再像以前那么保守，而是在一定程度开始流通。

但是，这种流通大多数时候都是在修复师内部，外人听到的机会还是不多。

今天来参加这场联合拍卖会的，除了名家、名门巨贾，也有不少高段修复师。

他们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异样。

苏进拿起那个甜白瓷盖罐，轻轻敲了一敲。他敲得很轻很快，角度也很特别，瓷罐立刻发出一声悠长清脆的响声，连绵不绝，非常动听。

苏进道：“明代永乐、宣德，清代康熙的江西瓷器的胎釉各具特色，其以永乐白釉最富盛名。它釉质肥厚，润如堆脂，纯白似玉，釉面光净晶莹。它的胎色纯白，胎质细腻，并且有厚薄不均的现象。”

他熟练地说明着永乐甜白瓷的诸项特征，黄客松连连点头。

他很喜欢这只瓷罐，把玩过很多次，苏进说的这些特征他全部都观察到了，一点没错。

“帮我拿一只强光手电筒来。”苏进随口对段程道。

段程立刻点头，正准备去找工作人员，另一边宋华生已经站了起来：“我这里有。”

这一场鉴定是苏进的，戈登和宋华生暂时都闲着。

有个英语翻译站在戈登身边，正在跟他翻译苏进说的话。这里面有很多专业名字，他翻译起来结结巴巴的，很不顺畅。

宋华生听得很专注了。他一边听，一边注视着他手的瓷罐。

这时他听见苏进的要求，立刻起身应道。

没一会儿，强光电筒到了苏进手。苏进打开开关，强烈的白光照向罐身，对黄客松说：“来看。”

黄客松立刻凑前去，眯着眼睛细看。

过了一会儿，他惊呼一声：“这样看，白里有点透红！”

苏进微微一笑，点头。

黄客松看完，摄影机跟着吊臂转动，垂到了苏进跟前。

强光照射下，瓷罐更具体的细节出现在了大屏幕。

黄客松说得果然没错，在强光的照射下，皎白的瓷罐亮得几乎透明，可以清楚地看出，釉色里透出了一抹红色，如云如霞，连绵不绝地铺展开，美得惊人。

苏进道：“这是永乐甜白瓷的特征，在强光下透视，可以看到胎釉呈一种粉红、肉红或虾红色的倾向。这种特征，是其他瓷器里没有的。”

他关闭手电筒，大屏幕的画面重新变成了莹润皎白的瓷罐本身。但那抹云霞雾霓一般的美景，仍然停留在很多人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