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紧盯着苏进的背影,露出了极为复杂的表情,谈先生拍了拍他的胳膊,像是在安慰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董枫纳闷极了,突然听见旁边慕影道:“难道真是……”
“什么?”他疑惑地转头问。
此时慕影也在看着那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这批大人物一来,码头的气氛再次变得庄重而热烈起来。
一些人不知道从哪里出现,动作极快地开始进行布置,没一会儿布置成了一个欢迎仪式的样子,长长的红毯从码头的停泊处一直延伸出来。
大人物们全部转移到了那边,这里海风更加料峭,却没一个人离开,人人翘首以盼,看向茫茫海面。
慕影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带着董枫一起去采访了谈先生——周老终于还是不愿意出面,拒绝了这次采访。
令慕影意外的是,谈话,谈先生丝毫也不吝惜对苏进的夸奖,称他为“华夏最出色的年轻人,最顶级的修复师,国之瑰宝”。
第一个称呼也算了,后面两个可太难得了,它肯定的不是苏进的未来,而是他的现在!
以谈先生的身份,做出这样的肯定,连国家物局也不敢轻忽。
更别提,传说国家物局跟苏进的关系非常好,很多重要的新政策都是在他的指导下完成的。
这样一来,苏进切切实实地在华夏物圈站到了最顶峰的位置,成为了物修复届的代表人物。
董枫在一边听着谈先生和慕影谈笑风生,一边仍然有一点不可思议的感觉。
今天刚刚见面时,他还在想苏进的年龄呢。
谁能想到,一个不到二十年的年轻人,已经拥有了这样的权威。
但想一想他展现出来的实力,好像又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董枫下意识地看向苏进,发现他正在打电话。同时, 他的目光又触到了另一边的另两个人。
周老正跟周离站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最后,两人一起看向苏进,露出了之前那样复杂的目光。
董枫有些好了……
这眼神,不像是对有出息后辈的赞赏,反而像是某种遗憾与期盼……
苏进跟周家,是有什么关系吗?
这时,苏进突然放下电话,看向海面的另一边。
几乎在同时,汽笛声响了起来,仿佛正在指引航向。
一条白色的船影远远地出现在海面的彼端,沐浴着冬日的阳光,正在向他们驶来。
一时间,码头的气氛变得无热烈,人群骚动起来,一起向着那边涌去。
在无数道期盼的目光,货轮越来越近,船舷“伊利莎白号”的花体英字母出现在人们面前。
苏进这才发现,定义它是货轮是自己先前相当然了。
伊利莎白号其实是一艘远洋游轮,四层高,面有无数房间,相当庞大。
汽笛声再次响起,悠远而绵长,与伊利莎白号自身的汽笛声交相应和。
在这样的召唤,游轮缓缓靠岸,最后下锚固定。
片刻后,游轮底层的舱板打开,露出一个向下的斜坡。
苏进紧盯着那边,这一刻,连他的心也忍不住激动起来。
斜坡出现了几个人影,其实一个五十多岁的高大男子尤为显眼。
他穿着一套棕色的猎装,外面套一件黑色的大衣,大步流星地一边向下走,一边跟旁边的人说话。
他看去仍然懒洋洋的,仿佛跟以前没什么变化,但苏进面对他的心情,却不再像之前那么漠然了。
他心里很清楚,当初他对爱德华提出的那个要求听去很轻松,但要落实下来其实非常困难。
那172件物间有几件,是当初一个私人家捐赠给伦敦大英博物馆的。
这个家曾经立下遗嘱,要后人绝不把这些物归还给华夏,也不能卖给华夏人。
虽然这只是一个个人,还已经去世了很多年,但是他的遗嘱同时也代表了英国某些阶层的意志。
想要改变这种意志,其困难可想而知。
爱德华凭什么一直坚持下去,直到完成为止?
除了他个人的信用以及他欠的苏进的一个情,还多亏了周景洋。
仅仅只是从海外传来的只言片语,苏进也能猜得到周景洋做了多少努力。
他这样努力是为什么?
还不是为了自己这个十多年前被他弄丢的“儿子”?
“父亲……”苏进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字眼,虽然还不能完全承认他的存在,但不得不承认,之前的那种漠然与隔阂的确少了很多。
他深吸一口气,跟周离打了个招呼,一起向着伊利莎白号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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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发晚了……
“幸不辱命。”
周景洋来到苏进面前,对着他挑了挑眉。
他眼圈有点发黑,脸明显残留着倦意,但他的表情仍然玩世不恭,好像这之前的那些辛劳根本不值得一提一样。
“辛苦你了……多谢!”苏进看着他,突然弯腰向他行了一礼,郑重其事地说。
“哎别别别!”周景洋顿时有点手忙脚乱,想把他拉起来,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动手。
周离没什么顾忌了,他一把抓住苏进的肩膀,把他拉直,道:“有什么好谢的,这本来是他应该做的!”
说着他往后一,对自己的父亲说:“爷爷在后面等你,说很满意你这次的做法。”
“啧,我稀罕他的满意……”周景洋不满地嘀咕,但还是忍不住往周离身后看。
这一年回来,他没见着周老爷子几面。而且每次见面时,对方都黑着一张脸,对他极不耐烦的样子。
他脸不现,但偶尔独自一个人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心里还是很郁闷的。
他透过周离的肩膀看过去,发现周老爷子正站在码头向着这边看,目光与他交汇时,缓缓点了点头。
他脸仍然没有笑容,但周景洋心里一块大石头却陡然间落下,顿时觉得这一趟去欧洲真是太值了。
他笑了起来,一拍苏进的肩膀,道:“来,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他不是一个人下船的,身边除了他那个助理以外,还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这人长相削瘦,花白的须发在海风飘舞,穿着一身青布棉袍,一副旧式人的样子。他精神矍烁,自从下船起盯着苏进不放,苏进早注意到他了。
周景洋介绍道:“这是王先永王大师,著名的国学大师,之前在剑桥大学求学,这次是专门为了交会的事情回来的。”
王先永王大师?
这个名字有点熟悉,苏进很快想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听过的了。
当初在植物园与埃德加舌战的时候,对方提到了这位国学大师。
当时他举例说华夏的化研究水平不行,连王先永这种大师也要到剑桥大学华夏系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