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惊龙会之后,我把天工印交给了你。我的眼光没错,你这种人,天生下来是要做天工的。”张万生说。
“但是苏天工把天工印交给您,这证明您也能成为天工。”苏进说。
“嘿,我师父那种傻子,除了物修复啥都不知道,天工印对他来说也是件普通的物而已。他怎么可能选择下一任天工,怎么可能把天工印交给我?”
张万生脸浮现出一种既遗憾,又讥嘲的笑容,对苏进说,“天工印啊,是我抢过来的!”
“打断了五个人的手脚,一个人的脊椎,挑断了一个人的手筋——然后抢过来的!”
“……基本是这样了。”
张万生讲完,长长吐出一口气,摸摸口袋,掏出一包烟又放了回去。
他“啧”了一声说,“你在这里坐坐,我去个厕所抽根烟。”
说完也不等苏进回答,站起来走出了冷泉亭,转眼间消失不见了。
苏进看着他的背景消失,仍然沉浸在他之前讲述的事情里。
一时间,他想起了很多事情,它们之间似乎都有关联,但现在知道的各种信息来看,又很难把它们全部联系在一起。
他在原处坐了一会儿,突然听见另一边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一个人踩着假山石,灵活地跳进亭,对着他一笑,叫道:“苏兄。”
这人看去十七八岁,清秀瘦长,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去像个高生。
苏进注视着他看了一会儿,叫道:“苏陌。”
“好久不见。”苏陌亲近地笑着,很高兴的样子,次失败的阴影看来已经完全不复存在了。
苏进却并没有笑,一看见苏陌,他想起了那个物盗卖团伙,想起了于正传,想起了很多很多事情。
卿本佳人,奈何作贼,但已经作了贼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你是为剩下的两个赌约而来的吗?”苏进问。
苏陌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笑着摆了摆手, 说:“先不说那个,我给你带了东西。”
说着,他拍拍手,两个人从另一边的走廊快步走过来,他们各扛着一个口袋,扑通一声,把口袋扔在冷泉亭旁边的石子地面,又快步离开了。
苏陌饶有兴致地看着苏进,指着那两个口袋说:“这是我给你带的礼物,不打开看看吗?”
苏进一眼看出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那大小、那形状、软塌塌的袋子勾勒出来的一些细节——怎么看都是人的肉体!
是的,他敢肯定,这两个袋子里装的是两个人。
苏陌竟然送这个给他当“礼物”?
苏进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虽然原本也没多好看。
他说:“抱歉,我不需要什么礼物。”
“你不如先打开看看。”苏陌真是装什么像什么,今天装成一个大学生, 说话时笑起来的样子甚至还有一些腼腆。
苏进表情冷淡,一脸的无动于衷。
苏陌也不生气,他很好脾气地站起来,走到一口麻袋旁边,伸手去解面的绳子。
绳子系得不算太紧,他解绳的时候里面的人动也不动,也不知道是处于昏迷状态还是死了。
苏进眉头一皱,仍然不动声色。
苏陌的样子非常轻松,嘴里甚至还轻哼着一首吴侬小曲。
在个世界,苏进曾经认识一个出身于这一带的女修复师,她常常一边工作,一边哼着小曲。苏进听出了熟悉的调子,他把这调子在心里盘旋了几遍,牢牢记住了。
苏陌解开麻绳,轻轻一抖袋子,把里面的人给释放了出来。
苏进下意识地看过去,突然出声问道:“这是谁?”
地这人满脸横肉,即使紧闭双眼,也遮掩不住那凶神恶煞的气质。
而且,苏进从他身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气息,那是种长年累积下来的血腥气与凶气,他几乎可以凭此判断,这人以杀生为生。
但是,这个人长相身形都非常陌生,苏进能确定自己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苏陌抬头对着他一笑,也不吭声,伸手去解另一口麻袋。
没一会儿,这个袋子里的人也被抖出来了,横躺在地。
苏进陡然间瞳孔紧缩——这个人的确是他认识的。而且根据这个人,他也猜到了前面那个陌生人的身份。
如果他猜得没错,苏陌今天送给他的,倒的确是一份“礼物”了……
苏陌站起身来,笑着看他:“怎么样,这个人你认识吧?”
苏进缓缓点头:“正古十族的金兰师。”
没错,这个人正是金悲,几天前他输给苏进,又被苏进直接切断了他翠羽的后路,怒而离开忠王府,清月宴的时候也没有出现。
苏进还在想他去哪里了,没想到竟然落到了苏陌手里,又被送到了自己的面前。
看着另外那个人,苏进可以想象金悲这两天去哪里了。
前几天那场测试,其实正古十族的关键人物都在后面旁观,也是说,金悲当着无数人的面丢了一个大面子。
这也罢了,因为那个赌约,他还失去了库存的全部翠羽,货源也被切断,没办法在对那个“大人物”交待。
因此他对苏进怀恨在心,找了那个狩猎团伙的残余份子,想要找他的麻烦。
结果还没来得及动手,先被苏陌发现,控制了送到了自己的面前……
转瞬之间,苏进理清了前因后果,他不得不承认,苏陌这送来的的确是一份“礼物”。
不管金悲带来的麻烦是大是小,他能不能解决,苏陌送的都是一份好意。
只是这份好意从何而来,背后又有什么样潜藏的用意,很难说了……
苏进淡淡瞥了那边一眼,抬头对苏陌道:“好,这份礼物我收下了,多谢你。”
苏陌非常高兴一样地笑了起来,说:“那太好了,我还怕我送错了礼呢。”
“还有什么事情吗?”苏进问。
“只是找个机会随便找你聊聊天而已。”苏陌听出了他的逐客之意,有些不满地说。
“道不同不相为谋,没什么可聊的。”苏进道。
“你怎么知道道不同呢?”苏陌偏头问他。
“修复和伪造,也许当初同源而生,但发展至今,已经是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你做的事情,是违法的,也违反了修复师最基本的准则。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报警将你捉拿归案!”苏进斩钉截铁地说。
“但是,真与假之间,又有什么样的分别呢?”苏陌没有生气,略带一些迷茫地看着他。
“真是真,假是假,天生有分别了。”苏进毫不犹豫地说。
“但是, 物是人造的,也是给人看给人用的。如果看它用它的人也认不出是真是假,或者换个说法——他坚信这是真的,他喜欢它、欣赏它,那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关系?”苏陌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