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颗钻石被从小碗拿出来，换到了金属支架，接着又被取下来，整齐排列到一边。
现在可以很轻易地看出来了，小碗里的钻石一共九颗，由大至小排列。
金丝要从这九颗钻石里全部拉过，才算真正成形，成为可以用来进行花丝镶嵌的素丝。
苏进开始了第六拉。
金丝的长度已经到达了一种惊人的程度，旁边几个人全部专心致志地盯着两人手的动作，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
到现在，这根金丝已经变得极度纤细，几乎像发丝一样，好像只需要一口气，能把它吹断一样。
而到了现在这种地步，在场的几个，算是金悲这种人也不想苏进失败了。
这次拉丝只要成形，算只是一根素丝，也是世所罕见的精品，是最顶级最优秀的花丝镶嵌的材料！
拿到这根素丝，他不管做什么，都足以扬名天下！
苏进的表情仍然从容，额滴汗未出，刚才进行第一个步骤时还要轻松。
而另一边，牛大壮显然已经到达极限了。
从他八岁时开始学习拉丝时起，这项工作是他每天的日常，每天不工作六小时以，是绝对没办法休息的。
这门手艺简直已经融入了他的骨血，变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他有时候发傻地想，算他到了下辈子、下下辈子，估计也不会忘记怎么拉丝。
如果是平常那种素丝，他连续工作八小时、十几小时估计也不在话下，但今天这种情况完全不同。
自从金悲师父告诉他这次试的事情开始，他灵机一动，想趁机试探一下自己的极限了。
老实人通常都是很固执的，有了这种想法之后，牛大壮也不顾场合合不合适，开始这样做了。
但即使是他，也没打算像现在这样，把一整个金块全部拉成一根素丝——通常来说，它都是要被截断，只取其一部分的。
结果试才一开始，他被苏进带动，开始了连他自己也没想到的这项创举！
苏进现在已经完成了第六拉，但牛大壮才拉完第四次。
他的呼吸再次变得粗重，额头细密的汗珠再次覆盖了全部的皮肤。
他的两只眼睛眨也不眨，只盯着眼前的金丝，全部心神都已经投入了其。
虽然他表现得极为费力的样子，但他的手仍然极为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金丝从钻石里渐渐被拉出来，越来越长，明显变细。
第四次拉完，牛大壮长舒一口气，抹了把汗，下意识地转头看了苏进那边一眼。
苏进正在拉丝，他的目光扫过那条金丝，顿时是一怔。
根本不需要去数桌排列的钻石，只看这条金丝，牛大壮已经能判断出来了——
第六拉，苏进这已经是第六拉了，足足自己快了一根半！
果然人有人，这世界还有自己更厉害的人啊……
牛大壮厚厚的嘴唇旁边咧开了一个笑容，他又擦了擦汗，回过头，继续干劲十足地工作起来。
到现在，金丝已经可以被成为素丝了。
平滑细长的素丝真正头发丝还要细，一圈圈绕在木头绕子，排列得整整齐齐。
通常，一根素丝缠在这个木绕，只会有薄薄的一层，间隙间还可以看见下面的木质。
但现在，它简直像个纺缍，面的纤细丝线层层叠叠，足有一寸来厚。
金悲自诩做了一辈子的花丝镶嵌，玉千喜虽然主修玉器，但金玉常常不分家，玉器修复时也经常是要用到素丝的。
这两人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素丝！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苏进把它拉出来，他们完全不敢相信，这是一整根素丝——间毫无断裂，通体平滑均匀，约有三十米左右长度的素丝！
金悲的眼出现狂喜，这样一根素丝做出来的成品，足以送他平步青云！
他用拳头抵住嘴，清了清嗓子，强行抑住内心的狂喜，对苏进说：“好吧，这次测试算你通过……”
他话没说完，看见苏进竖起一根手指到嘴唇旁边，轻轻地“嘘”了一声。
这个年轻人轻松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却并没有放松下来，而是走到一边，继续关注着自己的对手牛大壮。
牛大壮现在才到第六拉，苏进慢了很多。单是时间，他已经输了个彻底。
再加苏进拉出的素丝无完美，已经到了那个金块所能到达的极限，牛大壮算完美成功，肯定也只有一个输字。
这种时候，牛大壮还有什么可关注的？
然而苏进的眼带着淡淡的期盼，好像很期待牛大壮的表现。
不自觉的，这情绪感染了旁边的人，让他们也将目光投向了牛大壮那边。
牛大壮明显已经濒临极限。
他早脱去了衣，只穿了一件背心。现在这件背心已经像是淋了水一样全部湿透，脱下来绝对能拧出水来。
他脸大股大股的汗水往下流，顺着下巴一滴滴滴到地，马要溅成一个小水洼了。
明明是细致活儿，他却像是做了重体力劳动一样。
然而，他的目光依然明亮专注，他的手依然保持着稳定，金丝一寸寸从钻石里被拔出来，速度和频率依然平稳。
第六次拉丝完成，石青乔等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牛大壮随手拿起旁边的毛巾，胡乱在脸脖子擦了一把，准备再重复第一次。
石青乔有点担心他脱水，走到门房那边，没一会儿端了一杯水出来，准备递给他。
竹级修复师给一个学徒端茶倒水，也是非常少见的事情了。
然而他还没有走到牛大壮旁边，被苏进伸手挡住了。
苏进对着他缓缓摇了摇头，表示阻止。
石青乔一怔，苏进低声道：“随他去，别拉他出来。”
石青乔顿时恍然大悟，明白牛大壮现在正进入了一个超常的状态，正在激发出自己全部的潜力！
在这种状态下，他最有可能超水平发挥，突破自己的极限。
但通常，只要稍微一打破，他有可能被打回原形，再也进入不了这样的状态了。
这明明是你的对手啊……
石青乔感叹了一声，悄悄地把茶杯放到了一边。
第七次、第八次、第九次。
终于，牛大壮来到了最后一道工序，第九次完成，他要大功告成了。
然而，这个时候，他的体力与精神终于有点承受不了了，素丝才刚拉出一米，他的手腕明显地颤抖了起来！
现在苏进已经注定胜利，玉千喜和金悲其实已经不太在意牛大壮的结果的。
但不知为何，现在看见他手腕颤动，明显快要不行的样子，两人却都紧张了起来。
一瞬间，金悲脑掠过一个念头，牛大壮可是他家的学徒，如果这是一次他突破了的话，那他以后是不是可以稳定提供质量更优的素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