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古十族有很多物。”石梅铁没让他把话说完，先一步出言打断。

苏进抬头看他。

“据我所知，安组……现在应该是国家物局了。物局也藏了很多物，数量颇多，但是没有经过严格的整理，不成体系。要从这些物里选出交会展示的内容，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吧。”

石梅铁说得很肯定，苏进也没法反驳。

物展示其实是一项很复杂的工作，看去好像只是从纷繁复杂的物里选出一些摆出来，但其实要做的工作远不止于此。

物体现的是化，化是成体系存在的，物也应是如此。

物展示需要一个主题，所展示出来的每一件物，都是对这个主题的一次体现。

物局里所藏物的数量绝对不会少了，但从万物生可以看出来，他们最缺的是体系。

同体系的物不甚齐全，也不是所有物都得到了修复。

要从这些物里选出合适的展示品，一一进行整理或者修复，的确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跟我走一趟，顶多十来天的时间，可能可以得到一大批物，还有可能节省巨大的工作量。怎么样，这笔买卖做的吧？”

石梅铁竭力劝诱，苏进注视着他，片刻后忽而一笑道：“好，那我恭敬不如从命，跟您一起走一趟了。”

既然是买卖，那肯定是有买还有卖，苏进必定还是要付出一点什么的。

不过石梅铁没说，苏进也没问。

佛手装回，奉先寺正式竣工，龙门石窟的修复已经走正轨，接下来将照样延续下去，逐步修复其他区域。

石梅铁确认这里没什么问题之后，带着石青乔一起离开了，他跟苏进约定了一个月以后苏城见。

苏进又在这里停留了一个星期，确定于琢等人已经完全足以承担起后面的工作之后，离开这里回了帝都。

天工社团的学生们没跟他一起走，依旧留在这里。

这是他们这次暑假的实践活动。

天工社团依旧是方劲松负责管理协调，庆祝宴会之后，苏进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跟之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异样表现了。

苏进还是在三天之后，才听说那天晚方劲松大醉了一场。他跟徐英住一间房，吐了徐英一身，后者老老实实给他收拾，一点怨言也没有。

方劲松向来自制力极强，想不到会有这样失态的时候。

苏进有些意外，但只是把这件事放在了心里，什么也没问。

跟苏进一起回帝都的最后只有柳萱。

天空电视台在奉先寺竣工之后已经离开，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每天拿着相机东拍西拍，说是身为京师大学宣传部的新任部长，要给学校最具人气社团的暑期活动留下一些资料。

那次告白之后，她没再跟苏进提起相关的事情，在他面前的表现也非常自然。

苏进本来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对他来说，也是非常难得的事情。看见她这样表现，他也跟着放下，照着进行着自己的工作。

周离离开得更早。

小型海战之前，他们布局控制了盗卖集团的一些库存点。海战之后，那些库存点传来了一些消息，他们接连捕获了一些犯罪份子。

苏进一早知道，这个盗卖集团的规模非常大，在各地经营了很长时间，可以说是根深蒂固。这次事件无疑更说明了这一点。

对此，周离什么也没说，只以自己的行动进行了表示。

总有一天，他会把这个集团连根拔起，还物保护一片清明！

苏进脑子里存着的事情实在太多，直到登飞机，他才发现这一路他完全无视了柳萱，一句话也没跟她说。

这时两人已经走到了自己的座位旁边，苏进回过神来，非常抱歉地接过柳萱手的背包，帮她放进了头顶的货舱。

柳萱很顺从地把包交给了他，坐下来系紧安全带之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一盒口香糖，打开盖子递给苏进。

苏进并不晕机，本来想要拒绝的，结果看着她清亮的眼神，终究还是接了过来，轻声道了声谢。

口香糖是薄荷味的，才一咬开，浓郁的清凉气味充斥了整个口腔。

苏进头脑一清，吐了口气，靠在椅背。

柳萱一直在看着他，这时才问道：“麻烦事情很多吗？”

苏进苦笑一声，说：“正常工作还好，算麻烦一点也很有劲。是那一边……”

他没有明确指出是那边，柳萱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道：“我听说那个叫苏陌的，是个女孩子？”

“嗯？唔，我也不知道他是男是女。”苏进随口道。

“不知道是男是女？这是什么意思？”柳萱的表情本来明显有些介意的，听见苏进的话，突然又好起来了。

“他出现在我面前四次，两次是男性，两次是女性，长相身材气质都截然不同。我能认出他来，但的确无法判断他的真实性别。”苏进说。

“伪装得这么像吗？”柳萱好地问。

“的确很像，形神兼备。”苏进说。

“那你是怎么认出来的？”柳萱问道。

“不管怎么伪装，人的本质都是一样的，精神里有些东西变不了，总会隐约透露出来。”苏进说。

“这样啊……”柳萱若有所思地说，接着松了口气，“那看来没问题了。”

“什么没问题？”苏进问。

“是你们的赌约啊。我听说，佛手之争只是你们的第一次赌约，之后还有第二次、第三次。当时那两只佛手真的太像了，连石大师也说换了是他的话，他肯定分辨不出来。我想，苏陌还这么年轻，要是他继续进步的话……”柳萱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心里真的还挺担心的。”

“是啊……”苏进轻声说道。

这时，飞机开始在跑道滑行，苏进没有说话，柳萱也跟着闭了嘴。

片刻后，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传来，机身抬起，离开跑道向了天空。

苏进坐的是窗户旁边的位置，他看见地面的景物越来越小，整个城市无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

他看见了如同白带一般的伊水河，看见了龙门石窟，看见了与伊水河相连的洛河。

他的目光移动，勉强辨认出了望月亭的位置。

与苏陌的赌约之后，那艘画舫被收了起来，进行彻底检查。

不光是这艘画舫，其他画舫渡轮的船主也都接受了调查，排查他们跟盗卖集团的关系。

现在烈日正盛，河无船无人，反射着耀眼的白光。

飞机一直升，这些景物最终在苏进眼底消失，他闭眼睛，靠回椅背，脑浮现出了赢得那次赌约之后的事情。

那天，苏进当着苏陌的面，判断两只佛手同为真也同为假，同时说明了其原因。

当时船舱里的气氛非常诡异，一时间陷入了险恶。

苏陌脸的表情一瞬间完全消失，目光深幽地看着他，迟迟没有移开。

苏进淡定地与她对视，没有再多说什么。

当时苏进在那艘渡船的船舱里，周围虽然已经被周离的人团团围住，但这艘船本身，仍然是苏陌的地盘。

他很确定自己的结论是正确的，但他的正确象征着苏陌的错误，象征着她的失败。

面对这样的失败，她和她的手下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苏进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