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对！他有运气，偏偏又有眼力。如果他没有从马王堆的拍品发现它所在的位置，再过一段时间，我们能一点点地掏空它，只给安组留下一个空壳子。如果他没有看出盛装那两件货的箱子不对，那条航线不会被他破坏。如此眼力，如此运气，可敬，可怕！”

老人不断感叹，苏陌倒表现得非常随意。他说：“这几件事让师父你很麻烦吧？”

“的确有点麻烦。”老人并不否认这一点，点了点头。接着他又抬起头来，问道，“更麻烦的是，这样的人物，如果不为我们所得，应该尽早让他消失。你为什么一直要阻止我？”

苏陌与他对视。片刻后，他慢慢地道：“我并没有要阻止你，我只是想把你处置他的时间稍微推后一点。这样的人物随便消失了，您不觉得很可惜吗？而且您也说了，他能为我们所用，那才是最好的。那不如再等一段时间，看看他会不会改变想法吧。”

说到这里，苏陌的话锋忽地一转，问道，“对了，师父，我还想问问，我们运到国外去的那些物，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状况？”

“金，我的老朋友，真是好久不见了。”

屏幕里出现了一个外国人的形象，红发绿眼，仅从屏幕里能看出身材非常高大肥胖。

他向着镜头伸出双手，做出一个拥抱的姿态，眼的热情非常真切。

老人正和苏陌一起站在宅子的另一个房间里，相起书斋的古雅，这里的环境是完全的现代化了。

地铺着枫叶红的实木地板，整个空间一片凉意，恒温恒湿。其一面墙镶着一个巨大的液晶屏幕，越洋传来的信号清晰而稳定，屏幕几乎连这外国人的每一个毛孔都能看见。

“亲爱的威尔，你的糖尿病怎么样了？次听说的时候，我非常担忧。”老人说。

“啊，别提了，这真是天底下最折磨人的病。帝啊，我真想来一块蛋糕，是现在！”威尔立刻皱起了一整张脸，不满地唠叨着。

说着，他的目光又转到苏陌身，眼睛一亮道，“苏陌小友，你近来可好？”

这九个字他是用说出来的，说得很费力，但一个字一个字地吐词非常清晰。

苏陌只是笑着点头，没有说话。

“你还是那么腼腆羞涩，真是难以想像，从你的手下会出现那么完美杰出的作品。”威尔感叹了一句，终于没再浪费昂贵的高清越洋信号，把话题引了正事，“金，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你知道，我们现在正在华夏。华夏的物保护现在情况有所改善，但还不算是最好。苏陌想看看什么样才是世界顶级的状况。”老人微笑着说。

“哦，想看看我的藏品？没问题，没问题！”威尔了个手势，爽朗地笑着说。

镜头一阵摇晃，仿佛被从什么地方取了下来，画面也略微模糊了一点。但威尔的声音仍然非常清楚，“正好我现在有空，我直接带你们过去看看吧。”

这个叫威尔的外国家显然跟姓金的老人关系非常好，他也没有关闭屏幕，这样直接带着它离开了两人原本对话的地方，一直往里走。

苏陌紧盯屏幕，目光瞬也不瞬地看着。

可以看出，威尔的住处是一个城堡——规模相当大的城堡。

虽然威尔是个国古化的爱好者，从某方面来说也算个国通，但是城堡的整体环境仍然是按西式布置出来的。

到处都铺着厚厚的地毯，边角雕刻着精美的西式浮雕花纹，整个空间舒适却奢华，带着一种厚实而凝重的美。

镜头跟着威尔的行动移动，掠过墙的壁画。基本都是威尔先祖的画像，全是油画，可以看出它绝对出自名家手笔，虽然渡过了几百年，人物的面孔表情仍然宛然如生。

“你们国物什么都好，是一点，不舒服。”威尔一边走一边抱怨。

“金你次推荐给我明朝的家具，椅子什么的，我买了一套回来试着坐了一下。帝，那椅子竟然一点布料也没有，全是木制的。我想问一下，坐去不硬吗？坐久了屁股不难受吗？我摆了两天把它收进了仓库，只好换回我的沙发。金，那套家具可不便宜，你真是坑了我了。”

“那是个人的习惯问题。”金并不因为他的抱怨而紧张，他笑着说，“明代的家具同样是依据人体工学原理而打造的——古人的智慧由此可见一斑，只要保持正确的坐姿，会觉得非常舒适，这对你的健康也很有利。”

他毫不客气地说，“你会得糖尿病，本身是因为你个人的生活习惯不好，不知克制的缘故。”

“帝啊，听听这个人的话吧，他简直是个清教徒！”镜头对面，威尔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嚷嚷着说，“如果不能享受，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在家里坐在椅子都要跟商务谈判一样端正？还不如杀了我呢！”

“那你不如去尝试一块蛋糕？”金含笑反问。

“金，你真是一个可怕的魔鬼！”威尔扁了扁嘴，不满地说。

他当然很想吃蛋糕，但除了不能吃甜食以外，他活得好好的，并不想因为这个出事。

谈笑，威尔来到了城堡下方的地下室处，他对着镜头说：“苏陌先生，现在请你看看我的吧。”

一个仆从无声地从角落走出来，威尔对他示意了一下，对方点头，转身用一把黄铜钥匙打开了大门。

苏陌一直盯着屏幕看，一直在听着两人的对话。这时他留意到，被打开的是一扇式的红漆大门，面还镶嵌着铜钉，看这规模制式，应该是哪座王府的正门，是看不出是从哪里拆下来，运到这里安装去的。

木门正安着一把铜锁，被打造成了鱼的形状。

苏陌当然知道，这是国古代一种很常见的锁的形状。《芝田录》有写，“门锁必为鱼者，取其不暝守夜之意”，是说鱼是不会闭眼睛的，古代人取这个意思，表示不眠守夜。

这锁放在华夏地界并不算太稀，在国外很难看见了。苏陌以前可能也不会把这个当什么大事，但此时，他突然想起望月亭那个姓魏的老人的痛骂，以及苏进的问话，他的心里突然咯登了一下，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想法。

他师父，那位姓金的老人淡淡看了他一眼，仿佛看出了什么。

威尔的仆人打开鱼锁，推开红漆大门，请主人进去。

地下室里很黑，威尔在墙按开一个开头，陡然间灯火通明，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我本来想按照国古代的方法来保存我这些物的，但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古代条件有限，很多事情他们不是不想办到，是办不到。现在有了更好的技术，为什么一定还要照着古代那套办法来？不如观察它的本质所在，然后根据本质推导出具体细节。”

威尔侃侃而谈，这时候他真的有点像苏陌所知道的那个大家了。

“物保护这个事情嘛，本质还是较近似的。不过是杜绝一些外来环境的影响而已。这一点，东西方都是一样，没什么差别。”

威尔一边说一边往前走，画面稍微有点摇晃模糊，他的声音却自始而终地清晰，苏陌非常认真地听着。

“所以，我经过研究之后，专门定制了这样的仓库用来我的物。”

伴随着他的声音，又一扇门被打开了。

相起之前的红漆大门，这是一扇非常现代化的全金属大门，厚实沉重，隔绝全部声音与空气，像是保险柜的大门一样。

事实，这也是一个巨大的保险室，门开之后，显示出一排排的架子，架子摆满了各色各样的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