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大致是这样，后续的方案还在陆续制作。苏老师建议，可以先开始推进奉先寺的修复了。龙门石窟修复是个大工程，耗时非常久，修复完成之后也必须要一直维护。像这样分区分块修复，边修复边开放参观，是较有利于今后的。”

“现在已经完成的方案我都带过来了，各位叔叔伯伯可以先看一下。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说着，于琢指了指桌的件，往旁边退了一步，整个动作从容自然，极为流畅。

旁边的“叔叔伯伯们”发了会儿呆，老刘首先动了起来。

他走到桌边，翻开其一份方案。

他随便翻了两页，没一会儿看了进去。

虽然这方案从开始制作到完成到验证，龚来顺全程都知道，但老实说，方案具体是什么样子的，他还从来没有见过。

这时，他也走到老刘身边，凑着他的手一起看。

“……对奉先寺危岩的体量大小、分布形态、破坏特征进行稳定性分析，得出了稳定性系数，各区域趋势的绘力学计算剖面图如下……”

刚看到一句话，龚来顺觉得有点眩晕了。

他强忍着移开目光的冲动继续往下看。下方果然是剖面图形，旁边写着很多数据，接连好几页都是。

老刘显然也看不懂这些，连续把它翻了过去。

剖面图之后是总结与分析，于是他又停下了手。

“根据分析，对奉先寺危岩进行四种不同方式的处理。A、规模较小且无保存价值的，直接去除。B、局部锚固法。C、黏结法。D、灌浆法……”

这部分较容易看懂，老刘和龚来顺的表情一起变得认真起来。

现在做出来的方案是奉先寺和慈香窟的，类似这样大型工作的修复方案都不是一两张纸能够解决的，两个区域每个的方案都有厚厚的好几大册。

不久，周围其他人也三五成群的凑到了一起，几人一份件地看了起来。

大家的想法都是一样的，虽然请来了专业的物修复师，但他们也不想真的只当个甩手掌柜，该知道的事情还是想要搞清楚。

而苏进亲手或者牵头做出的方案，最大的优势是科学系统。

系统代表着全面，代表着逻辑性。虽然其还是有一部分，类似龚来顺他们之前看到的“力学计算剖面图”那样的东西让人看不太懂，但是跳过这部分专业内容之后，其的脉络与结构仍然是清晰的。

原因是什么，结果是什么，据此而来的修复计划是什么样的，各方面都整整齐齐清清楚楚，一看很分明。

苏进所带的这批年轻人们的确很熟悉龙门石窟，但是再熟悉，能得过在石窟干了几十年的管委会这些前辈老人吗？

其好些人对龙门石窟之熟悉，简直自己手的掌纹更甚。很少有人能画出自己的掌纹是什么样的，但是这里至少一半人都能画出奉先寺每一块石头的所在。

越过最初的障碍之后，他们发现这份方案真的一点也不难看懂。

如果是这份方案的话，他们根本不需要去请专业修复师来进行评定，他们自己能判断！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室内一片安静，一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前台小姐竖起耳朵，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有些疑惑。

她想了想，从前台走进来，透过竹枝的缝隙往里看。

偌大的茶室里，阳光从落地窗往里照进来，照得竹影摇晃。

竹影之间，十余名管委会委员全部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件，表情严肃，目光专注。

她早过来班的时候，一直觉得今天的气氛有点不对，感觉有些压抑，这让她有些紧张。

但现在，无声的专注之，那种压抑却全然消失了。

仿佛有某些不知名的东西在安静里萌发，正在迅速地成长起来！

大家是差不多时候开始的，看完的顺序却有先有后。

龚来顺和老刘最先从方案里抬起头来，想接着往下看，但他们发现，所有的方案都被人拿在了手里，全部被占住了。

老刘小声埋怨于琢：“怎么不多打印几份过来！”

于琢看着他们的样子，早已经松了口气，他跟这些人都是很熟的，笑着挠了挠头：“来得太急了，不过我把原件也带过来了。”说着拿出了一个U盘。

“赶紧的，多打印几份！”老刘转头一看，正好看见前台小姐，立刻向她招手，“来来来，去把这些打印……打印个十份吧！”

他话还没说完，被龚来顺按住了。龚来顺说：“把打印机搬进来，在这里打吧！”

说着，他对老刘摇了摇头，“现在情况特殊，该保密的还是保下密较好。”

老刘想起李夫的事情，黯然叹了口气，又抬头招呼道：“对，还是把打印机搬到这里来吧！”

这一天，龙门石窟管委会成员本来全部都是为了李夫的事情而来的。

在此之前他们听到了一些风声，具体是什么事不清楚，只知道不是什么好事，都有些忧心忡忡的感觉。

现在事实已经被证实了的确不是好事，他们先前想象的还要坏得多，但却没一个人再在意这些了。

他们全身心地沉浸在了于琢带来的方案里，时而惊喜，时而恍然，精神非常振奋。

他们全天都没有离开这里，午饭都是用前台小姐叫的外卖随便敷衍了下。下午三点以后，安静的环境渐渐被打破，开始有了一些人讨论。

于琢一直留在这里没有离开，这时总算有人想起他来了，开始抓着他各种各样提问。

于琢是最早跟着苏进的，对苏进的各种思路，他都理解得非常深入，这时回答起来有条有理，一点困难也没有。

下午五点半，前台小姐要下班了。她又往里面看了一眼，听见里面不断传来对话声与争论的声音，热闹得不行。管委会的那些大佬，似乎一点离开的意思也没有。

她犹豫了一下，把刚刚拿起的包又放了回去。

果然半小时后，里面有人叫她：“小秦，小秦！”

姓秦的前台小姐连忙走进去，只见龚会长走出来，对着她了个手势：“再订十五份外卖过来！”

十五份！小秦惊讶地张开了嘴，下意识地往里看了一眼。

这意思是，里面的人一个也没打算走？

这一夜，凤来大厦十七楼灯火通明，直到第二天天亮还亮着灯。

太阳升起时，管委会每个人眼圈发青，脸色疲倦，眼神却是非常兴奋的。

“这样的话，一星期后可以动工了！”老刘声音有些嘶哑，但嗓门仍然非常大。

“人员召集和调度全部交给你了，你可不能掉链子啊！”龚来顺对他说。

“放心，天亮我去打电话……咦，天已经亮了啊。”老刘拍了拍额头。

“老龚，钱的事情归你总管了，回头我把钱打过来。唔，得等两天，有些钱还得周转一下。”另一人道，“三天，三天内一定到齐！”

其他人也纷纷保证，积极性极高。

“废什么话，时间安排都已经写在面了，谁的环节出问题，我找谁的麻烦！”龚来顺瞪着他们。

“放心吧老龚，咱们盼了几十年的事情，好不容易要开始了，怎么可能出问题？保管一切顺顺利利的，让咱石窟光鲜亮丽，震惊全华夏！”又一个人感慨道。

“哎，我说了，咱们什么都好，一件事不好。”老刘突然说。

“什么不好？”其他人迅速警惕起来了。

“老龚的名字不好。老龚老龚的，我叫着可别扭！”老刘埋怨道。

“妈的滚你的蛋！”龚来顺本来还有点紧张的，结果一听这话，立刻跳起来了，一巴掌拍了老刘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