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是吧。肯定不可能是这个，这事我都忘了，我爸怎么还记得……”于琢看见他的动作，笑着说。

结果这次响起的不再次之前“嘀”的钝音，而是另一声极其清脆的声响——

“叮！”

陈专家笑了起来：“对了，是这个！”

“啊？”于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意识到陈专家的意思，他几乎有些惊慌失措了，“对了？是这个词？我爸拿这个词当了密码的关键词？！”

“对，是这个。”陈专家开始快速地打字，输入一连串的指令，一行行字在屏幕不断变换，“这是我们想要的那个关键词。”

一时间，于琢完全愣住了。他完全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地看向苏进。

苏进回以微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那温暖的触感惊醒了于琢，他失笑道：“这是‘那个’关键词？猴趴，什么人啊，是亲爹吗？什么好的不记得，记儿子这个事……”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怪，最后带了哽咽。

他一把捂住自己的脸，哭声与笑声混在一起，变得极为怪异，“看，这是我爸，这是我爸……”

“这两个本子，一个是帐本，一个是日记。”

周离拿着整理出来的打印稿对苏进说。

他先拿起那本帐本：“这面日期地址分明，后面是编号，据推测应该是货物编号。如果我们没有猜错，这是盗卖集团的交易信息。每一条信息，代表着一次石窟物的交易。”

周离话声干脆而具有力量，目光看向面前几个人，交待当前的情况。

“从帐本可以看出来，这个记录从十二年前开始了。我们可以初步估计，于正传从那个时候起已经加入了物盗卖集团，进入卧底工作。”

听到这两句话，于琢的脸露出极为复杂的表情。

十二年。

这十二年来，父亲一直在他身边从未离开，但他对这件事情一点也不知道。

这两件东西是母亲拿出来交给苏进的，也是说，他妈也知道了，唯一瞒着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真的这么不可靠吗？这么大的事情，唯独瞒着他一个人？

周离没有在意他的想法，继续往下说。

“我们现在还不清楚于正传为什么会加入物盗卖集团，但是帐本显示，呆在这个位置的只有他一个人，并没有其他人跟他合作。”

“这是什么意思？”于琢听得一惊，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也是说，他是自己加入盗卖集团，又是自己决定成为卧底的。”周离看向他，简单干脆地答道。

于琢脑筋里一阵糊涂，张开嘴有点说不出话来。周离想了想，把从日记本破译出来的那叠打印纸交给他，道：“这个交给你来看吧，有什么关键信息，你直接跟苏进说。”

于琢呆呆地接过那叠纸，看了起来。

周离继续向旁边的人交待事情，听他说话的不止苏进和石梅铁，还有很多他带来的手下。话语不断传进他的耳朵里，他眼睛看着打印纸，心里有点走神。

“可以看出来，这十二年里，于正传的主要工作是收集龙门石窟的物，跟特定的人员接头，把物交给对方。他也这样照办了。”

“前十年里，除了这个特定的接头人以外，于正传没有跟任何其他人发生联系，也完全没有过任何交流。直到两年前开始，应该是他十年坚持不断的举动赢得了对方的一些信任，他开始涉足更深的事务。我们可以猜测，他成为了盗卖集团物交易的一个小头目，从他手经过的物数量增加，交易地点也发生了变化。”

周离的话简单有力，于琢突然感觉到了深深的惶恐。

父亲真的如他们所说是卧底吗？

周离所说的，明明是他在盗卖集团的“升迁史”！而且现在谁都知道，他还为了保护盗卖集团的重要人物而死。

如果这两本密码本没有被发现，如果里面没有证据可以证明父亲是清白的，那是不是说……

于琢不敢再想下去了，开始试着把注意力集到面前的日记。

开头第一句是：“我不知道我做得对不对，从今天开始，我已经不清白了。”

周离仍然在分析帐本体现出来的情况。

“前十年的交易地点不断变化，交易物通常在五件以内。十年之后，也是近两年内，于正传的地位提高，他记录的物件数明显增加，通常在100件左右。据此推测，他很有可能掌管了一个地方性的小型仓库。”

周离说得很清晰也很有道理，周围的人纷纷点头。

“最值得注意的是，从这个时间段开始，帐本开始出现物的出入记录。有进，也有出。平时会不断有小批物进入，但大批物支出，每年只有一次。也是说，于正传手这个仓库会把进入的物存放一年，然后再转运出去，运往其它地方。”

周离的声音到此放低了，沉声道：“今年的物只有进入，没有支出。也是说，他手下这个仓库里还存放着大量物。”他深吸一口气，加重了语气道，“最关键的是，如果顺着这批物摸索下去，我们很有可能会找到下一个转运基地。那里的物，会于正传手这批数量更多！”

“初步估计大概会有多少？”李延宇问道。

“帐本来看，于正传手这批件约有124件。下一个转运基地如果负责三个仓库，有300件以；如果负责十个仓库，件总数在一千件以！”

周离语声铿锵，周围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但是现在于正传已经死亡，这件事不光是我们知道，对方也知道了。对方势必会派人去接管他手的仓库。这样的话，我们要怎样找到下一个转运基地？”苏进思索片刻，问道。

李延宇等人对视一眼，接着一起笑了起来。

周离抬头对苏进说：“物的事情是你专业，追踪下落什么的，还是交给我们吧！”

周离搬出一大张地图，开始跟李延宇等人在面写写画画。

他不断在地图做各种记号，不断向下发布各种命令，李延宇等人开始进进出出。公路监控录像、行人口供等各种各样的资料汇集了过来，十几台电脑一起运作，供他们进行分析判断。

这些事情苏进的确帮不什么忙，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石梅铁正盯着那份破译出来的帐本，正在专心致志地看。

他走过去小声问道：“您要去休息一下吗？”

“去哪里休息？”石梅铁反问。

他笑了一声，看向苏进问道，“我都听了这么多事情了，你们放心让我现在离开？”

他的目光扫向四周，旁边一个人移开目光，苏进注意到了，有些无奈又有些轻松地道：“那麻烦您在这里辛苦一下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石梅铁脸笑意消失，目光重新回到帐本。

他又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手指用力在面戳了一戳，声音变得有些沉重：“一个月至少两件，多则五件。十年来，物这样不断向外流失。嘿，我是说龙门石窟的佛像为什么少得这么快，原来是这样，是这样！”

他无痛心地说，“这还只是一个人，龙门石窟的渣滓除了这一个，难道不会有别人了吗？这么多物流失出去，怎么追得回来？我们在外面做再多工作，这个源头不被扼制住，又有什么用？”

苏进想起之前漆萍说的话，问道：“我听说，你们在海外一直在设法保护回收流失的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