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想,没准他早被盗卖集团吸纳了,本来是冲着这个加入管委会的呢。有了这样的目标,他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可以说是搏信任,一点也不怪。
但现在听说他跟他儿子的事情,苏进才真正感觉到了异样。
小孩子或者会骗人,但很少会长时间伪装。如果不是于正传对龙门石窟真的热爱、真的有热情,他儿子于琢怎么会被养成这个样子?
但如果他真的热爱石窟,他又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甚至为了保护苏陌,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他心里非常疑惑,但现在并不是表现出来的时候。
没一会儿,李会长放下电话,跟他们说明了一下那边的情况。
于正传的事情发生之后,他们加强了对石窟一带的防护,看守得非常严密。
于琢爬去的时候没露行迹,但是去之后他也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
他背了一个巨大的背包,里面有石锤、有凿子,各种石匠常用的工具都带了。
很快,守山的管委会成员发现了他,叫他赶紧下来。他拿出石锤对准卢舍那大佛,大声喊话,让李会长去跟他说话。守山人不敢轻举妄动,迅速联系李会长。
结果李会长年纪大了,没留意手机响铃,对方被迫联系龚副会,还好两人在一起,总算是找到他了。
他又给苏进他们介绍了一下于琢这个人,大致跟龚副会刚才说的差不多,只是更有些感慨:“这孩子对石窟很有感情,对石像修复也很有天赋,我们以前都说他没准可以当一个物修复师的。可惜没有门路送他进学,他自己摸索了一点,还是有点本事的。”
他说得很含蓄,苏进也在心里大致勾勒出了这样一个年轻人的形象。因此,他的心里越发觉得古怪。
于正传……为什么会那么做?
周离的车开得很快,没一会儿到了龙门石窟脚下。
很快有两个人迎了来,他们穿着绿色的帆布衣服,左臂戴着一个朴实的红袖章,说明了他们的身份。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现在大佛前的情况,李会长一边认真听着,一边快速做出一些安排,一方面是要去找于琢的母亲、于正传的妻子前来,另一方面让他们在下方拉开防护,避免于琢一个激动跳了下去,造成生命危险。
苏进听了一会儿他的处置,再次抬头看向方。
这里离卢舍那大佛有一段距离,巨大的佛像从这里看只有一个巴掌大。
相之下,巨佛身边的那个人显得很渺小了。
于琢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爬到了大佛肩膀的位置,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人。他一手扶着大佛的耳朵,另一只手抓着巨锤。他并没有做出什么威胁的举动,但单是这个行为已经很让人紧张了。
卢舍那大佛高有17米,肩膀的位置也有十三四米,足有四到五层楼房高。于琢看去没有做任何防护,万一从那个位置摔下来,很有可能会死于非命!
李会长很快安排好了,那两人迅速点头离开。与此同时,周离也拿出电话做了一些安排。
然后,李会长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人道:“小于想见的是我,走,我们过去看看。”
一行人踩山道的梯级,一步步向爬。
于琢本来正在大喊大叫地对下面的人说话,年轻人的声音顺着远远飘过来。
这时,他可能看见了他们,目光扫了过来,闭了嘴。
李会长走到卢舍那大佛下方,抬头向看,他沉声说:“小于,你下来,有话好好说,这是个什么样子?”
“如果不是这个样子,你会好好跟我说话吗?”于琢居高临下,冷冷地问他。
从这个角度看,于琢微微有些逆光,但仍然可以看出他一头短发染得金黄,单耳钉了几个环,身穿着皮衣,一副时尚叛逆青年的模样。
他站在佛像肩,站得非常稳,手里牢牢地抓着石锤,姿势非常标准。
李会长仰着头:“我记得,我昨天晚还单独找你聊过。这是不好好说话吗?”
“聊过?”于琢冷笑一声,声音里满含讥讽,“那能叫聊吗?那是你单方面对我训话吧?我爸不是个好人,我不要像他这个样子,要好好做人。你说,我爸怎么不是好人了!他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要被你这样说!”
他越说越激动,手掌拍了一下大佛的侧脸。
苏进留意到,他一手掌掴的时候,拿着石锤的那只手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一下,好像害怕误伤到它似的。
他本来是凭空站在大佛肩膀的,这样激烈的动作让他的身体一阵摇晃,险些从面摔了下来 ,下方好些人仰头看着,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声。
不过好在他还是赶紧扶住了大佛,站稳了脚步。
李会长深吸一口气,道:“于正传的事情,你应该已经知道得很清楚了。”
“我不知道!”于琢大叫,仿佛要再次激动起来。
连副会凑到李会长旁边,小声说:“会长您小心点,别让他太激动了,有危险。”
李会长摇摇头,把他推开,道:“不行,于正传做错了事情,他儿子必须知道这一点。”
接着他又朗声开口,“你父亲做的事情,我昨天晚已经跟你说过了。”
“他与物盗卖集团勾结,将盗卖集团的制伪专家带进古阳洞,用仿品替代真品,意图盗走真的《新城县功曹孙秋生二百人等造像记》。如果不是苏进八段和林望姑娘及时发现,被他们得逞了。之后,于正传为了协助制伪专家逃脱追捕,以身撞击丨警丨察同志,险些让他跌下山崖而亡。结果,他也因此失足落崖而亡。你说,这不是他犯下的大错,还是什么!”
于琢并不是第一次听说事情经过,这次再次听见,说辞跟之前完全一致,并无半点不同。
他在佛像的肩膀呆住了,片刻后,他回过神来,俯视下方诸人,大声吼道:
“我不信!”
于琢是李会长他们看着长大的,这些长辈们对他的感情非常深。
所以,事情发生之后,他们再三犹豫,还是决定把事情真相告诉他,一点也不隐瞒。
他们相信,于琢虽然个性较古怪,但怎么说也是个成年人了,应该能够知道是非,做出应该做的选择。
但现在看来,他的个性想象还要偏激,或者说对他爸的感情与信任想象还深,以致于今天到这里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不管你信不信,这都是事实!”李会长皱起了眉,严肃地说,“你现在这样子,有没有想过你妈?你爸刚走,你要是又出事了,你妈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