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进无语,片刻后才说:“你在想什么呢?”
他又看了两眼薛千,确认以前的确没有见过。
可能是感应到他的目光,薛千跟段程说着话转过了头来,苏进立刻移开目光,薛千疑惑地看了一下四周,又转回了头去。
段程说得果然没错,需要薛千帮忙的只有几个镜头,相当于是林望山途遇见的一个人,两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擦肩而过。
同样一个场面,让薛千重复了三次,段程带着其他年轻人从不同角度拍了一下,这样搞定了。
段程对薛千了一个OK的姿势,再三道谢,又留了她的微信,两边分开了。
他走过来周景洋这边时还面带喜色,说:“这个人物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本来想着实在不行删掉的,没想到竟然在山碰到了,运气太好!”
他拿着摄影机,反复看了几遍那几个镜头,又兴奋地说,“走,去那什么古阳洞吧!”
一行人再次前行,苏进回头看了一眼薛千他们的方向,发现他们正在那个姓于的年人的带领下缓缓下山,看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离古阳洞只有一小段距离,但这段路也不是很好走。
一群人走得小心翼翼,龚会长还在给林望介绍:“龙门二十品,有十九品在古阳洞,还有一品在慈香窟。你是都要看看,还是看看古阳洞的?”
林望用期待的目光看着龚会长,说:“如果不麻烦的话,能都看看吗?”
“倒是没什么麻烦的。是大伙儿一块来的,看看他们的意见吧。”龚会长说。
林望转头,满怀期待地看着大家,段程笑了起来,说:“你可是我们的女主角,你说了算!”
其他人纷纷附和,所有人一起笑了起来,气氛非常和乐。
这一路,苏进也知道了。这一群年轻男女全部都是大学生,位于同一个大学城,但是在不同的学校。他们组成了一个电影社,一方面是爱好,另一方面也是段程等几个人的学业。
段程在这方面很有些才华,以前拍的短片拿了两个奖,在圈内有点名气。这次他们打算搞个大的,运气很好地拉到了周景洋的投资,一起出来了。
林望是同一座大学城大三的学生,专业跟电影以及演员毫无关系,是因为气质相符被段程专门请过来的。
他们终于来到了古阳洞,龚会长指道:“喏,那里是。”
苏进和周离等人是为此而来的。
苏进进入古阳洞的第一时间,想往二十品的方向看,好不容易强忍了下来。
这时龚会长开了口,他再看的话不会太显眼,立刻向那边转过了头。
他一看,他马松了口气。
这里光线不是太好,但还是能看得很清楚,石刻在那里,安然无恙,没人动过。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龙门二十品号称二十,其实龙门石窟里的书法题记远不止这些。这二十幅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最优秀的作品,堪称魏碑的代表作。”
龚副会在那边介绍,手指依次指向二十品所在的位置,非常熟悉,显然不止来了一次。
然而只要有人盯着苏进看会发现,在龚副会指向之前一步,苏进的目光已经移了过去。对这龙门二十品,他的熟悉程度绝不在龚副会之下!
龙门二十品,古阳洞有十九品,苏进一一看过,发现它们全部都在原位,一幅也没有少。
他跟周离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欣慰的表情。
只要还在,一切还好说。
林望的确对这二十品极感兴趣,龚副会一指,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走了过去,站在面前细细揣摩,还想伸手去摸。
“摸不得。”龚副会及时阻止道,“这些石刻距今已经一千多年了,早已经风化得厉害。我们委员会一直在讨论是不是要想办法做个罩子把它保护起来。你再动手摸的话,说不定要坏得更快了。”
“哦!”林望倒是很听话,龚副会这样一说,她立刻收回了手,还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她本来静雅致,极具书卷气,这个表情一做出来,倒是有了一些少女的俏皮感。
旁边另外几个年轻人也想伸手摸摸看的,这时纷纷收回了手,只用肉眼去看。
“这里也有很多石雕佛像啊。”段程抬着头说。
“是啊,龙门石窟号称十万神佛,当然无处不是了。龙门二十品本来也是这些造像的题记,里面的内容都跟这些佛像有关。什么时候建的,是为什么建的,当时发生了什么事,里面写了不少呢。”龚副会说。
他感慨地说,“我家以前是做石匠的,我年轻的时候经常到这里来,细细揣摩里面的神韵。可惜,后来时代变得太快,好久没有摸过凿子了……”
他这样一说,苏进也回忆起了自己当年观看这些石刻铭记时的心情,也跟着走到其一品题记旁边抬头看着,不知不觉入了神。
他看了没一会儿,林望也走了过来,跟他肩并肩地一起看。
“你也喜欢这个啊?”她好地看了苏进一眼,小声问道。
“是挺好看的。”苏进还记得自己伪装的身份,应了一声。
“这幅名叫《新城县功曹孙秋生二百人等造像记》,笔锋犀利刚劲,宽博朴厚,是龙门碑刻的代表作品之一。”林望倒也不嫌弃他工人的身份,一边专注地看,一边小声跟他介绍。
渐渐的,她的声音完全消失,整个人已经完全沉浸到了书法的境界。
片刻后,苏进注视着这幅石刻书法,渐渐皱起了眉头。
不知为何,他在间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不对,但一时间也说不来是哪里不对。
然后,他听见林望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咦?这石刻不对劲!”
紧接着,林望前一步,伸手摸了去!
“不行,不能摸的!”龚副会没想到这姑娘之前还挺听话,怎么突然又手摸了,连忙出声阻止。
但这一回林望却再没听从他的劝告。她伸手摸石刻,用极为轻柔的动作细细抚摸了一下,失声道:“不对,这石刻不对!”
她又重复了一遍,龚副会这才注意到她说的话,立刻皱起了眉:“怎么不对了?龙门二十品在这里一千年多了……”
“是不对!”苏进突然也出了声,从旁边开口。
林望一愣,似乎没想到这样一个帮忙抗东西的石灰工人会出来帮她说话,转过头去看苏进。
这一看她意外了。
苏进穿着石灰工特有的蓝色工装,面沾满了灰白色的污迹,看去是洗都洗不掉的那种。同时,他的脸以及脖子全部都是黄黄黑黑的,非常粗糙,那是久经曝晒,无数次脱皮之后的颜色。
林望之前以为他大概三十多岁,觉得他这么大年轻了还在做这种苦力,心里有些可怜他。但看他的眼睛觉得仿佛并不太愁苦,于是又安心了一些。
但现在她再看的时候,却觉得眼前这个石灰工人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他的目光明亮,盯着石刻的眼神极为专注,好像看进它的最深处了一样。他的背无形挺了起来,语言干脆果断,带着专业人士特有的那种自信。
他盯着这幅造像记看了几秒钟,再次抬起头来道:“的确不对,这幅造像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