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会长哈哈大笑起来,又用力摇了两下苏进的手,这才放开。他说:“走,我们去看看故宫吧!”
管会长拿着故宫的钥匙,领着他们往大门方向走,苏进他们跟在后面。
会长年纪已经不轻,但脚步沉稳,言谈幽默。他正在介绍故宫的一些基本情况,言谈间对故宫的一切都了若指掌,那绝不是一时半会儿的功课能做得出来的。
苏进看见他的背影,想起了之前刚见面时他说的话。
惊龙会之后,很多人赞美他当时的表现,对他表示崇拜佩服。对此苏进不能矫情地表示他不愉快,但的确也不如大家想象那样高兴。
惊龙会,帮助雷宝儿是一时义愤;定段夺段是为了争得话语权,他真正想表达的还是最后那一番话。
现在大部分人本质倒置,他虽然清楚这是人之本性,习惯追求刺激,但多少还是有点失望的。
现在管会长亲口对他说出这一番话,他的确非常震动。也许他在惊龙会所说的,还是表达了出去,只是需要时间发酵而已?
也许是这样,也许不是。不过总之,还需要更多的时间与工作去慢慢改变现状。
还好他现在还年轻,还好他的时间还很多。
“唰拉”一声,铁链的声音响了起来,管会长拉开巨大的门栓,故宫朱红色的大门在他们面前敞开。
附近不远处有些人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纷纷露出惊的表情。
有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主动凑过来问道:“故宫开放了吗?”
“还没有呢。”管会长娴熟地回答,“故宫还没有修葺,现在还在保护状态。短时间内都不会开放的。”
“这样啊……”那两个年轻人有些失望的样子,还是依依不舍地往里面看了几眼。
开门是一个广场,青石板路的石缝间荒草萋萋,由于是春日,面还盛开着黄色的小花,在风迎风摇摆。
本来应该是令人愉悦的景象,但配周围的荒凉与破败,仿佛连周围的阳光都变得清冷起来。
那两个年轻人同时叹了口气,又问管会长能不能进去看看。管会长表情温和,但还是摇着头拒绝了。
最后他看着那两个年轻人失望离开的背景,苦笑一下说:“一直都有这样的人,向我们申请想进宫看看,老的少的都有。故宫啊……紫禁城啊……”
他感叹了两声,没有继续再说下去,只是道,“走,进去吧。”
几个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管会长口的未尽之意,他们全部都感受到了。
这座紫禁城在人们的心目有着极其特殊的地位。或者是好,或者是向往,或者是某种窥探欲。
华夏的封建制度延续了两千多年,在这两千多年里,皇权一直处于至高无的地位。皇宫是什么样的,皇帝是怎么生活的,他是如何位于一个巨大帝国的心,控制着整个华夏广阔的疆域的?
很多人只要稍微想一下,觉得心驰神往,无期待。
这座由元朝延续而来,历经明清两代的华美宫殿,便是人们对这种期待最大的寄托。
管会长关了宫门,带着几人往里面走。
里面的景象跟苏进记忆的差不多。
虽然从明月换成了朗日,但周围的凄清与荒凉并没有因此缓解,反倒越发清晰地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缓步而行,越走脸色越是沉重,一开始他还在偶尔跟管会长搭几句话,但到后面,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没有搭话,管会长也没有在意。他一边走,一边指着周围的宫室建筑,跟后面的人介绍。
他仿佛来过这里很多很多次,对周围的一切都非常熟悉。每一座宫殿叫什么名字,以前是做什么用途的,有什么名人住在这里,这一切仿佛都存在他的心里一样,随口说出来了。
走到金水桥旁边时,那里有很多石雕的龙头,张着大口,对着他们的方向无声咆哮。
管会长走过去,拍拍一只石龙头,说:“这是设计用来排水的,现在全堵了。”他抬头张望四周,沉沉地叹了口气,“现在只要一下雨,这里会漫水,你看这石板,全是水迹。唉……”
所有人都沉默着,低着向他的方向看。
管会长摸了摸石龙头,又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他们经过了很多宫室,基本都是锁着的。管会长手里的钥匙有一大串,偶尔他们想看了,打开门让他们去看看。
不仅是宫室外面非常腐朽,里面也是一片破败。隔窗屏风,大部分都朽烂了,到处都是蜘蛛,有些宫室他们一开门,有老鼠急急逃窜。一开始杜维还被吓了一大跳,没过多久,已经习以为常了。
杜维本来只是陪着苏进来的,但渐渐看着,他的表情也变得沉重下来。
最后,他们到了乾清宫,在门口站定。
乾清宫是内廷正殿,也是普通人最为熟悉的宫殿之一。它是明清十六个皇帝的寝宫,雍正之后虽然移居养心殿,但也经常在这里选派官吏、批阅奏。
这曾经无尊贵的宫殿,如今也跟其他宫室一样,瓦砾破碎不全,横梁扶手残缺,不少地方木头朽烂得露出了内芯。
管会长说:“我刚接任这边工作的时候,还想着至少把几个重要宫殿修一修。后来发现,实在是力不能及。光是这一座乾清宫,想要让它不漏水已经很够呛了,再多的事情根本做不到。我时常在想,现在不是老写什么穿越吗?要是当初的皇帝老儿穿越到现在,看见他的寝宫变成这样,还不知道有什么想法呢,哈哈。”
他转身,放眼整座故宫,笑容消失,脸色又沉了下来,“一座宫殿即是如此,何况整个紫禁城?”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杜维,殷殷问道,“杜大组长,您今天来这里,是不是要准备给我们一个准话儿了?”
“这座紫禁城,什么时候可以动工修一修?”
苏进几人坐到了故宫管委会的办公室里。
这里位于故宫一个偏门内,是一个小平房,跟故宫内殿差不多破败,不过经过一些维护与修葺,还不至于漏雨。
管会长把他们引到里面坐下来,亲自和秘书一起捧了几杯热茶。
“不是什么好茶,将着喝喝吧。”管会长乐呵呵地笑着说,虽然是自谦,但神情间并没有什么阴影。
的确不是什么好茶,虽然也不至于陈年,但也是最普通的那种。昏黄的茶汤飘着几片茶叶,还有更多的沉在下面。
“你们这里条件的确不怎么样啊。”杜维端起茶杯环视四周,感叹道。
“冷衙门还有什么好待遇?不过拿皇帝老儿的住处办公,也是我们独一份了吧?”管会长轻轻一拍大腿,笑着说。
几句话之后,秘书从内室里捧出一大叠件,放到他们面前,说:“这是我们最近在看的,还有很多在里面还没拿出来。”他看了管会长一眼,有些骄傲地说,“这都是我们会长这几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全部都是亲手度量,反复校正,绝对不会有错!”
苏进放下茶杯,伸手拿起一份翻开。这一看,他愣住了。
件夹里是一份份图纸,全部都是最普通的大白纸,用尺矩一点点画出来的。全部都是故宫现在的图景,尺寸多少,哪里有问题……全部都罗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每一个件夹都非常厚实,每一个件夹都是一座宫殿或者一项建筑设备。有些重点宫殿一个件夹装不下的,还分了好几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