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应该知道,得到周家的助力,对你的助力会有多大。”谈修之非常现实地指出来,同时也承认,“我这个年纪做到现在这样,要说跟我家里一点关系也没有,我自己都不会信。”
苏进想了想,道:“也许吧。但是只要我做得对,符合大势,算没有这层关系,周家也自然会依附来。”他微微一笑,说,“周老爷子之前见我,不也因为如此?”
谈修之注视着他,突然笑了起来。他笑着说:“你自己想得明白好。不过我只希望,你心里不要有怨,算有怨,也不要因此错过什么而后悔。”
“我知道的。”苏进没有马回答,也可以看出,这一刻他的心略微有些乱了。过了一会儿,他重新恢复平静,非常慎重地点了点头,带着真挚的感谢之意。
谈修之突然有些感叹:“周家真是占了大便宜啊……”
两人都是非常果决的人,更何况对于他们来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谈修之看他精神不错,在旁边拉了个凳子坐下来,开始给他讲机场发生的事情。
苏进听得很认真也很动容,他这才知道,在他昏迷之后,周离他们做了这么多事情。
在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情况下,硬把将要起飞的飞机留下来,封锁整个机场开始搜查,虽然最后有一个圆满的结果,但前面又何尝不是因为对他的信任与对他遭遇的愤怒?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听说飞机被扣下来,他还是放下了一颗大心的。
谈修之很快讲到贺家的行动,苏进这才意识到自己昏迷之前看见的人影是真的,听说他安然无恙,总算松了口气。
最后,听说张万生发现了那两个藤箱,从箱子里找出四个石雕人头和一叠壁画时,苏进的心跳猛烈地跳动了起来。
他疾声问道:“那箱子在哪里?能带进来给我看看吗?”
谈修之说:“这里是无菌监护室,不方便带进来。而且……”他看了一眼监控仪,道,“你现在这状态,我也不敢带啊。”
苏进闭了闭眼睛,心跳的波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平稳。他睁开眼睛,斩钉截铁地道:“我现在换病房!这件事非常重要,必须要及早着手才行!”
他握了握拳头,说,“被盗卖出去的,可能不止四个人头,而是千个——万个!”
他虽然还没有亲眼看见,但已经猜到这些人头可能来自于何处了。
河南洛阳,龙门石窟!
苏进的生命指数很稳定,而且他格外坚持,所以最终他还是如愿以偿地搬出了重症监护室,搬进了普通病房。
张万生第一时间提着藤箱走了进来,非常随意地跟苏进打了声招呼,好像完全没看见他身插着的管子一样。
然后,他把藤箱放到苏进面前的小桌,打了开来。
这一老一少的表现都很正常,只略带了一些急切,谈修之在旁边看得有些无奈,但却又有些能够理解。
以前他也见过很多物修复师,实力也许没有眼前这两位这么强,但对物的热情却都是一样的。
藤箱盖一打开,苏进的眼睛亮了。
他伸出手,想要捧起那个石像头,但手指还有些虚弱无力。
张万生直接把头递到他的手,殷切地问道:“是哪里的,认得出来吗?”
那是一个观音头,容长脸儿,修眉细眼,格外雍容。它的头扎着一个高耸的发髻,发髻又有笼着神光的飞天像,造型极为优美。
苏进紧盯着这个头像,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果然没错,是龙门石窟的造像。”
张万生脑筋一转,立刻问道:“河南洛阳那个龙门石窟?”
苏进说:“是。”
龙门石窟相关的各种事情浮现在他的脑海里,甚至也包括这个世界原身所了解的一些。
与马王堆不同的是,这样一个石窟一早被发现——说得更准确一点,是一直存在在那里的。
龙门石窟位于河南洛阳洛龙区龙门镇,位于洛阳南郊。它始建于北魏孝帝年间,从那之后一直延续修建至宋朝,前后经历了四百多年。
它建立于伊水东西两山的峭壁,一条伊水从间流过,让它如同长河之门,所以龙门石窟古称为“伊阙”。石窟南北长达一公里,共有九万七千余尊佛像,最大的佛像高达17米,最小的仅有2厘米。
除了这十万佛像,它还有数千碑刻,以及大量法器、瓷器、青铜器等物。
它延续时间长,跨越朝代多,充分展现了四百年来人们生活、审美、技艺的变化。千米石窟、十万雕像,更是气势磅礴、美仑美奂,堪称华夏雕造史的迹。
自古以来,龙门山色是洛阳八大景之冠,唐代大诗人白居易也曾写下“洛都四郊,山水之胜,龙门首焉”的句子。
然而是这样一个堪称迹的盛景,却从它初建开始备受摧残。
在国古代历史,有著名的“三武一宗”灭佛事件,佛教史称为“法难”。它指的是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唐武宗、后周世宗的四次灭佛事件。
龙门石窟作为佛教胜地,四次灭佛,它遭遇了三次破坏。
第一次北周武帝灭佛时间离石窟修建仅仅只有50多年,最大的一次则是唐武宗时期。
露天石像本来容易遭遇风吹雨打的气候侵蚀,人为的破坏又让龙门石窟雪加霜。
然而,它最严重的破坏还是在1900年之后的战乱时期。
日本人学者关野贞在他的《支那化史迹》记载:“洞窟的多数佛头,能取下的都卖给了外国人。”那之后,这座壮美的石窟仍然不断遭遇疯狂的破坏与掠夺。
在苏进个世界里,它十室九空,佛首佛像流落至日本、美国、英国等各家博物馆里,反而是在原址的龙门石窟,只能看见残破的石像与不全的身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