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苍白的日光灯在头顶亮着,让屋子里显得格外幽暗。
苏进被压着坐在椅子,双手被强迫放在桌,他的心也跟着沉了过去。
他一路被押过来,很多机场工作人员都看见了,但他们全部都漠然移开了目光,没一个人前询问。
往好处想,是这些人真的误以为他是闹事者,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们早习惯了这样的情况。
到底是哪种呢?
苏进坐在椅子,凝视前方,没有说话。
“手机拿出来。”一个长相凶恶的保安走了进来,对着苏进吆喝。
苏进抬起头来:“手机是我的私人财产,你们无权没收。”
保安嗤了一声说:“在机场闹事还有理了!我们担心你还有其他同伙,会伙同其他同伴在机场酿成恶性丨事件!快把手机交出来!”
他态度非常蛮横,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他身后另一个保安说:“跟这家伙有什么好说的?”说着直接来搜苏进的身。
在这种环境下,苏进完全没办法反抗,他能做到的,只能在手机被掏出来之前,用指尖长按,把它关了机。
智能手机关机重启之后,没办法再用指纹打开了,必须要输入密码才行。
不过很明显,保安们也并不是想知道他手机里有什么东西,只是不想让他跟外界联系而已。他们把他的手机再度关,扔到一边,离他远远的,苏进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阻止。
苏进说:“你们把我关在这里是什么意思?你们的领导呢,叫他来跟我说话。”
保安瞥了他一眼,冷笑道:“大晚的我到哪里去找领导,你消停点吧。”
说着,他在苏进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苏进说:“你们是打算一直把我关在这里吗?还是说等飞机开走了,放了我?”
他平静地把双手放在台子,直视对面的保安,问道,“到时候我出去继续追查这件事情,把它闹大了,你不怕吗?”
“我会怕?”保安笑了起来,他抹了抹鼻子,凑前对苏进说,“我要是你,少说两句,到时候也好毫发无伤地出去。回头吃了亏,你不高兴,我们也未见得会高兴到哪里去。”
他的话里带着浓浓的威胁之意,苏进看着他,垂下眼睛,果然没有再说话了。
保安显然以为他是怕了,得意地哼了一声,向后靠在椅背,哼起了小曲儿。
苏进垂着头,心里的确有点发凉。
他当然不是因为保安的威胁——这么小的空间,能进来的人非常有限。战五禽非常灵活,在室内能够发挥出效,对方未必能讨得了好处。
他担心的是保安的言下之意。
在当前这个社会里,惊龙会余波未散,任何关于物的事情都将引起各方的关注和舆论的瞩目。更何况是非法物出境这种大事。
但这保安一点也不担心后续的反应,只代表一种可能:他们的势力苏进想象还要大,完全可以把这样的舆论波澜压下去!
苏进瞥了一眼旁边墙的时钟,心里终于开始隐约焦急。
现在离飞机起飞还有四十五分钟,在那之前,他非得拿到手机不可。
谈修之眉头紧皱,也开始有些着急了。
他打了一圈电话,竟然没人知道苏进哪里去了。好像他跟那些学生分手之后,销声匿迹,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然而苏进不可能无故消失,他必然会在一个地方,也许还会遇到危险!
“物协会那边没事。”周景洋挂电话,对谈修之道,“那边还乱成一团麻,根本没人抽得出手去搞苏进。”
谈修之看着他,意外于他这边快摸透了物协会的消息。
说起来,周景洋堂而皇之地参加了惊龙会,还在那里嚣张地打人,他跟物协会究竟有什么关系,他这些年在国外究竟在做什么?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些事情的时候,谈修之点了点头,握紧手机。
这时,岳云霖也放下手机,对他们道:“我通知了老爷子,老爷子已经亲自下令,调集那家火锅店周围的监控信息,力图找到小讷……小苏的下落。”
刚刚得到苏进很有可能是自己丢失已久儿子的事情,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岳云霖表现得却是异常的冷静。她说:“周离正在往这边赶过来,一会儿会跟我们汇合了。”
听见久未谋面的大儿子要过来,周景洋不仅没有显得高兴,反而露出了一些尴尬的表情,轻轻咳了两声。
岳云霖并不理他,只向谈修之说道:“到时候监控的事情会汇集到周离的手,直接向他汇报。”
“这样很好……”谈修之刚刚点头,听见自己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有些意外,接起来问道,“小贺?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打电话来的是贺家,他向来沉默寡言,虽然能力非常出众,但在人群里并不是一个显眼的人。谈修之跟天工社团打过不少交道,对最早的几个社员也较熟悉,但对贺家却不算太了解。
这个时候贺家打电话给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贺家一如即往的言简意赅:“老大在机场。”
“机场?”谈修之坐直了身体,与周景洋和岳云霖对视了一眼,“你怎么知道?”
贺家道:“老大打电话给我了,我刚刚接起来他挂断了,没有说话。我分析从那边传过来的声音,发现是在机场。”
短短的几句话里包含着巨大的信息,谈修之思索片刻,问道:“你现在在哪里?能出来吗?”
贺家说:“我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了,我们直接在机场见吧。”
说着,他挂断了电话,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谈修之也有点不太能接受他的风格,但他握着电话想了想,还是对周景洋说:“刚才打电话来的是苏进社团的同学贺家,他说苏进现在正在机场。我跟他不熟,不过听苏进说起过他。这个人很少说话,但从不虚言。”
“那我们去机场。”周景洋毫不犹豫地说,“反正现在也没有其他消息,先这样吧。”
“好。”谈修之和岳云霖也都是非常果断的人,立刻做出了同样的决定。周景洋车头一转,立刻向着机场的方向开去。
十分钟后,岳云霖也接到了电话,她直接开了外放。
周离对着母亲的语气略微柔和,但还是一如即往的果断干脆。他道:“我查到了。监控表示,苏进在从火锅店出来之后,打电话给了车辆出租公司,叫了一辆大巴。然后他和学生们一起了大巴,开走了。车辆出租公司表示,客户同时叫了司机,约定目的地是机场。”
机场两个字一出,周景洋立刻道:“我们这里也接到了消息,苏进现在在机场。我们正在往那边开。”
听见十多年未见父亲的声音,即使是周离也微微停顿了一下。然而他迅速恢复了原状,冷静地说:“好的,这样办,我们在机场碰头吧。”
苏进坐在机场海关的问询室里。
这里非常昏暗,一扇窗户也没有,日光灯发出嗡嗡嗡的声音,让人心烦意乱。
苏进安静地坐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点多余的情绪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