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走到台,站到雷宝儿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地说:“你说得对。”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这风雪之,像是一根定海神针一样,让人的心也跟着稳定下来,“这是你们家的私产,是受法律保护的,没有人可以剥夺。”
这个人的体型跟雷宝儿颇为相像,只是他大了好几号,正是安组大组长杜维。不久之后,他即将成为国家物局第一任局长,是有关物方面政府的最高人物。
他在这时出声,又格外强调了“法律保护”四个字,所说的话,当然是极有份量的。更别提,他看着五位长老的目光颇为严厉,隐约带着一些警告之意。
五位长老的表情略微有些尴尬,最后还是何长老干笑了一声,说:“现在已经没这个问题了。宝儿既然有这种能力,当然可以继续雷家,没有半点问题。”
杜维提高了声音,强调道:“本来也不应该有任何问题!”
何七段脸皮极厚,他顺势下台,笑着说:“当然。之前是我们疏忽了,过两天我们会跟雷夫人好好谈一谈这方面的事情的。”
杜维道:“不用了,回头安组方面会跟雷夫人接洽的,本来我们也都是老朋友了嘛。”
他的态度终于变得轻松多了,摸了摸自己的肚皮,笑呵呵地说。
雷夫人当年捐献一批图样给安组,解了安组的燃眉之急,这句老朋友,当然指的是那件事情。
听见这话,五位长老的脸同时刷地落了下来。
安组插手了,还有他们什么戏?
他们设好了局,想要雷家的图样,现在这个局被破了,还被安组拣了便宜,实在让人心里不爽。
不过五位长老的表现各有不同。
有两名长老看去还算正常。他们苦笑一下,摇了摇头,迅速恢复了平和。其余三人的表情有点不太好看,尤其是何长老,还狠狠地瞪了苏进一眼。
要不是这个年轻人突然插一脚,按照刚才的局面,还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呢!说不定再加一个砝码,雷宝儿会软了下来,答应他们的要求……
他笑了一笑,道:“既然现在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了,那真是太好了。惊龙正仪还在进行当,有请各位回到自己的位置,仪式将要继续。”他看了看天色说,“现在已经午了,惊龙正仪结束之后,各位还要休息一阵,再开始下午的活动。”
他明里暗里的意思,是要赶苏进下台。
苏进笑了一笑,也不跟他争辩,转身往下走。
三位九段在背后目送他的背影离开,然后又对视了一眼。
苏进从从容容地回到天工社团的位置,重新坐了下来。徐英几乎是立刻扑了来,他用看神仙一样的眼神看着苏进:“老大,你告诉我,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苏进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把他塞回去:“雷宝儿刚才拼装的手法我不会。”
徐英说:“不可能吧?你都能把那些零件找出来了……你告诉我,你怎么知道那些零件编号的?你以前看过?那可是雷家秘传的宝贝!”
他突然一拍巴掌,自己找出了合理解释,“对了,你跟安组熟嘛!我刚刚听说安组是有一批的,你在他们那里参观过对吧?”
魏庆坐在他们后面一点,问道:“你怎么知道安组有?”
徐英嘿了一声,拿出手机:“直播连线,我带了五个充电宝,弹幕说的!”
一群人凑在一起看弹幕去了,苏进看着他们,摇了摇头。
自从他走过来开始,无数道异的目光向这边看了过来。惊讶的、敌意的、估量的、欣赏的……什么类型的都有。
天工社团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他们听见了,恍然大悟地转回了头。
这个解释非常合理,应该是这样了。
这个解释当然合理,苏进并没有隐瞒什么。
刚才他帮到雷宝儿的,也只是帮他选取合适的零件而已。具体组装,只能由他自己来。
雷式烫样组装的手法非常特别,虽然使用的是榫卯结构,但榫卯本身只是个通称,里面涉及到的具体类型数不胜数,非常多样。
苏进刚才旁观雷宝儿组装,发现里面有一些手法以及结构,的确是他们家独有的,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而且非常明显,雷宝儿并不像何长老他们说的那样,荒废学业,不思进取。他的手法非常熟练,这的确是久经训练才能达到的效果。
至于记不清零件……一方面是因为他年纪的确太小,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少了一个真正合适的人教他。
这时,从前面突然跑过来一个胖乎乎的身影,他冲到苏进身边,一屁股硬是挤出一个位置来。
天工社团的社员们当然不会跟小孩子计较,笑着让开了。
雷景章像个跟屁虫一样跟了过来,但这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雷宝儿对他很冷淡,指了指前面道:“你还是回去坐吧。”
苏进也跟着点头,微笑道:“放心吧,宝儿有我照顾,不会有问题的。”
雷景章犹豫不决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一步三回头地到前面去了。
雷宝儿白白胖胖,个子普通同龄人略矮,长得非常可爱。他笑嘻嘻的,有些孩子气,完全没有二少年的桀骜不驯。
所以,虽然刚刚才看过他在台的表现,知道他本人绝不是表现出来的这个样子,甚至有可能同龄人更加成熟,但天工社团的社员们还是很喜欢他,笑嘻嘻地逗着他玩儿。
再说了,雷宝儿所说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被迫自保而已,他又有什么错了?
说笑一阵子之后,圜丘坛仪式正式开始。
重新开始的仪式并不像一次那样端正严肃,下面始终始终着一些嗡嗡嗡的嘈杂声。但总体来说,还算是安静了下来,雷宝儿也坐正身体,转向了前方。
刚刚转过来,他脸的笑容消失了。
这里没有多余的位子,他几乎是贴着苏进坐的。苏进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身体一直都在微微颤抖着。显然,他刚才的表现只是假象,他根本还没有从先前的激动平复下来。
苏进拍了拍他胖乎乎的小手,像之前在仪式过程间时一样。在他的安抚下,雷宝儿的颤抖渐渐停止了。
他深深吸了几口气,低不可闻地对苏进道:“刚才谢谢你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没有哭。遇到这样的事情,他除了最先开始的几滴眼泪以外,一直保持着坚强而倔强的态度。
苏进说:“没什么,只是看不过眼而已。”
“看不过眼,哼,看不过眼!”雷宝儿重复了两遍,再次颤抖了起来,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些愤恨之意,“那些人平时以我的长辈自居,对我关怀备至,结果却……”
他说不下去了,苏进沉默片刻,近乎于冷漠地道:“不过是各有立场罢了。”
事实,他扪心自问,面对如此宝藏,他没有动过心吗?
一开始他究竟为什么找雷宝儿搭话,恐怕雷宝儿自己也不是不知道。
只不过……他叹了口气,道:“终究还是要有一条底线。”
而且,虽然有所偏颇,苏进并不认为之前九段们是完全出于私利说出这些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