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起田老板——最关键是他背后那一大条极具气势的车水马龙，他对面的人们显得单薄了一些。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是村长和苏进。刚才那句话是村长说出来的，灯光下，他脸色苍白，声音颤抖，脸眼满满都是愤怒。

田亚海抽着烟，没理会他，村长顿了一顿，又道：“你这样，是，是不讲理！”

田亚海突然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跟我田亚海讲理？有意思，真是好久没听说过了。好吧，来，我跟你讲讲理。”

他直起身子，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放在手甩了甩——四牛也是出去过的，还算有点见识，知道这是是传说的支票本。

田亚海拿着支票本，提高声音对村长说，“来，我再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我这个人和气得很，从来不喜欢打打杀杀的事情。这样吧，我出钱，把你们村子里的地买下来。你们拿钱，我拿地，两全其美，这样不是更好？”

村长抿紧嘴巴，没有说话。他周围以及身后也是一片死寂，村民们几乎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寒风吹过，山村里一片冰冷死寂。在这样的寂静里，田亚海又开了口。他转头问田永宁：“永宁叔啊，我们之前是算过的是吧？这么一个狗屎一样的破村子的地，值多少钱来着？”

田永宁跟着笑了一声，说道：“这地方山清水美，风景是挺不错的。但是地方太偏了，卖不价钱。当时我们算了一下，一亩地一千块钱的话，算是较合适的价格。”

一亩地一千块钱？

四牛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然后，怒火腾的一下冒起来了。

这价格也太他妈低了！这摆明了是羞辱，而如果它不是羞辱的话，那更可怕了——很明显，田亚海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恶意侵占他们的土地了！

村长颤抖着嘴唇，嘶声道：“田，田老板，这个价格，也太……太欺负人了。”

田亚海甩着手的支票，道：“欺负人？哪有这回事。”他缓步踱到村长旁边，用支票本拍拍他的脸，道，“这是公平交易，你愿意呢，拿钱；不愿意呢，我也没办法不是？”

他话声，后面所有车辆的引擎一起轰鸣了起来，气势惊人。

然后，田亚海一咧嘴，又笑了起来。他慢悠悠地道：“而且……我算欺负你了又怎么样？”冷冰冰的支票再次拍村长的脸，带着浓浓的羞辱意味，“有种你咬我啊！”

“哦，对了。”突然，田亚海像是想起一件事一样，拍了一下手。他戴着厚厚的手套，皮革相击，发出沉闷的声音。他转过头去看苏进，扯了扯嘴角，狞笑了一下。

田亚海道，“有一件事险些忘记告诉你们了。本来呢，这地我的确是打算要的没错，但乡里乡亲的，我还是打算多给点钱的。有钱，大家赚嘛，你好我好大家好。但是呢……”他的嘴角微微扭曲，道，“我好心招待这位苏进同学到我家里做客，结果他不仅不领情，还羞辱了我。这实在太可气了，我这种老好人也忍不了啊。不好意思，你们跟他的关系好，我也只能拿你们泄泄火了。”

他自称老好人，这也实在太可笑了。但在场的人，却没一个人能笑得出来。四牛握紧了拳头，心里产生了一种恐惧感。他也不傻，田亚海一说这话，他马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很明显，这是一个挑拨。他很恨苏进，要把村民们的仇恨全部拉到他身去。看吧，要不是这个人，你们也不会这么惨。

但这事跟苏进有个屁的关系，无耻蛮横的，明明是田亚海才对！

这事的确是明摆着的，但是村里的大家会怎么想？他们会迁怒于苏进吗？

四牛的心悬了起来，不安地看向大家。

村民们全部都沉默着，没有说话，甚至也没有多看苏进一眼。村长也没有回头。

这时，苏进抬起头来，平静地问道：“田老板，你这样随心所欲，将来不怕有些事情不好收场吗？破坏重要物是什么罪行，田老板应该很清楚吧。”

田亚海扬了扬眉：“哦？”他回视着苏进，眼底隐约有些恨意。显然，次苏进让他丢了个大脸，他已经深深记恨他了。他说，“谢谢你的关心，但是这种小事，已经不是问题了。”

不是问题？苏进扬起了眉。

之前田亚海做了那么多事，又是勾结尚泉水，又是在尚泉水下台之后把他抓过去威逼利诱，怎么看都是很看重安组这边的评定的。想也知道，他要拿这边的确定去跟政府交差，政府也好继续往面交差。

现在说“不是问题”是什么意思？

他已经不在乎政府怎么想的了，还是说，他又找到了别的解决办法？

突然间，苏进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目光。他透过田亚海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那辆轿车。

外面的灯光太强，车厢里面反而显得较暗了。但是仍然隐约可以看见，车里还有一个人没有出来。他坐在后座，司机后面的那个位置，翘着二朗腿，一手支着头，一副侥有兴致看戏的模样。这人的长相、年龄全部都看不清楚，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田亚海看他没有说话，得意地翘起了嘴角。

他冷笑着说：“什么狗屁修复师，呸！还敢用身份来压老子！老子要告诉你，你说的那些东西，全部都是狗屎！这个世界，只有钱，才是真的！”

他紧盯着苏进，眼睛有些发红，得意地狞笑道，“来啊，再像次那样，掐住我的脖子，要胁我的手下啊！”

他伸长自己的脖子，重重一拍，看着苏进没有动作，他张狂地大笑，向后一挥手，道，“行，你不动，那我动了！来啊，把这个村子给老子拆了——拆个精光！”

寂静的深夜里，轰隆隆的车声震耳欲聋地响了起来。

田永宁了车，把那辆豪华轿车开到了一边，可以容两辆车并行的路，一辆卡车开前来，面所有的人全部都下来了，扛着各种各样的工具向村子里冲了过去。

村口有一幢房屋，土建的，。两个人冲到屋子旁边，挥起大锤，重重砸了下去。

土屋很不结实，只撞了两下，轰隆一声倒了半堵墙。

村民里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婶惨叫一声，想要扑过去，被同村其他人七手八脚地拉住了。

“他婶，别……”

那个大婶挣扎得更厉害了：“让我过去！栓儿媳妇还在家里呢！”

拉住她的人手顿时一松。

四牛猛地转头，张了张嘴，拔腿往那边跑。

栓儿是这大婶的儿子，四牛大几岁，从小一起玩大的，现在在外面打工。

国庆的时候他回来了一次，让媳妇怀孕了。栓儿媳妇怀相不太好，今天发生这样的大事，她也在家里休息没出来。结果碰到田亚海来拆家，第一个拆的，是他家！

栓儿媳妇像四牛的亲嫂子一样，他冲过去，从两个工人身边穿过去，冲进了屋子里。

那两个工人下意识地停了手，四牛却听见田老板的声音远远从后面扬起：“偷什么懒呢？我养你们是吃闲饭的吗？”

明明知道里面有人，还是要动手吗？

四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见那两个工人颇感无奈地对视了一眼，低声对自己说：“哎，端人家饭碗的，我们也没办法，抱歉啊。”

说完这句话，他们感觉好像已经尽到了责任一样，吆喝了一声，再次举起锤子，又一锤砸在墙——又半堵墙倒了下来，烟尘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