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正常,搬迁出去,远离住了千百年的故乡,对于任何一个人、一个群体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大事。
村民们离开之后,村长站起来道:“午了,来,小苏,吃顿便饭吧?”
苏进点头,然后道:“村长爷爷,我还有一些话要单独跟你说。”
村长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一些不太一样的东西,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田老板?”
苏进跟村长说的正是田亚海的事情。
天境华庭一行,苏进已经很清楚田亚海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这种地头蛇放到整个大环境里去看,不算什么厉害人物,但是在地方,那是实打实的一霸。
他在白道关系深厚,在黑道实力雄厚,两者相辅相成,让他在这一带横行无忌。
离开这里,他像脱水的鱼一样,说不定连活下去都有点困难。但只要在这座城里,他想做什么做什么。除非更强横的猛龙过江,否则普通的强力,都压不倒他。
苏进看得出来,他对马王堆这块地可以说是势在必得。也是,两亿的大生意,换了谁都不会轻易放手。
而以田亚海的手段,想要对钱头村做什么的,那可真是很难说的事情……
不过他也没想到,田亚海在这一带的名声竟然这么响亮,他只对村长提了个头,村长立刻大惊失声地问了出来。
苏进点点头,问道:“怎么,你听说过他?”
村长重重一拍大腿,道:“怎么会没有听过?你是说,之前渡假山庄什么的,是他想拿下来的?”
苏进再次点头,道:“对,当时他快跟政府签好了协议,协议内容我也看过了。不过现在他们还差最后一步,如果这里真的有汉墓的话,他们没办法开发了。”
村长的表情变幻莫迁,这时一个大婶走到门口,扬声叫道:“老头子,小苏,吃饭了!”
村长极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吼道:“吃个屁的吃,快闭嘴!”接着,他又忧心忡忡地问道,“那小苏,要怎么证明这里的确有汉墓呢?”
大婶性格非常泼辣,她辛辛苦苦做好了饭,结果被老头子平白无故的一通怒吼,顿时眼睛也瞪起来了。她一推门,喝道:“再不过来吃,那吃屁去吧!”
村长更不耐烦了,他猛地站起来,对着老婆子瞪圆了眼睛:“你这泼妇怎么不懂大事!再不搞清楚,田老板要把村子给拆了!”
一听见“田老板”三个字,大婶的眼睛也瞪起来了。她的脸瞬间露出了慌乱的表情,道:“怎么又扯田老板了?田老板怎么要拆咱们村子了?”
苏进完全没想到,田老板在钱头村应该有这样的威风,村长和村长老婆提起他来,简直畏之如虎。
这还真是实打实的地方一霸啊……
村长夫妇殷切地看着苏进,想要听个究竟。苏进整理了一下思路,简明扼要道:“政府想要加快城市开发的进度,田亚海想要马王堆这块地,修建别墅和渡假山庄,两边一拍即合,准备签订协议。如果不是安组在这里发现了汉墓的话,协议可能早已经签好了。”
村长顿时慌张了起来,连声道:“那怎么行,那怎么行!要是田老板来拆的话,还有咱们的活路吗?什么拆迁费,不把咱们打死算好的!”他把苏进前后说的话串到了一起,又问回了之前的问题,“你说有古墓的话,是考古队接手了?田老板管不着了?”
苏进点头:“理论来说是这样。汉墓价值很高,国家非常重视。如果能够证实的话,面直接派人,田老板也应该无能为力。”
村长老婆立刻叫道:“这个古墓在哪里?在咱们村吗?赶紧找出来啊!”
村长用力一拍老婆,大声道:“对,说得对,这个古墓,能赶紧找出来吗?”
两双眼睛无殷切地看着苏进,苏进坦诚地道:“应该可以,老实说,我是为这个而来的。”
马王堆一号墓在钱头村附近,苏进要在附近动工的话,肯定会被村民们看见。这也是他进村子的原因之一,如果可以沟通,他还是想提前把事情告知给大家。
没想到村长一听苏进的话,立刻道:“那有什么问题,找,赶紧找?需要人帮忙吗?咱们村所有大老爷儿们都可以!”
大婶也跟着说:“大娘媳妇儿们也可以,你要啥,我们给你弄啥!”
田老板在这一带,竟然有这样的名声……这是苏进完全没有想到的。
因为害怕田老板,所以村长迫不及待地想要发现汉墓。不管怎么说,把村子交到考古队手里,交到田老板手里要好多了!
苏进看了看两人,郑重地道:“那请村长派两个人来帮把手吧。”
村长毫不犹豫地说:“行,要谁帮忙,你张嘴,我安排!”
事情进展得苏进想像得还迅速。
匆匆吃完一顿心神不定的饭,村长立刻出了门。
他倒没把苏进说的事情在村子里大加宣扬,而是找到几个人,单独说了一说。
马要过年了,村子里难得的张红挂彩,一片喜气洋洋。
公路修通之后,他们下山也方便多了,趁着过年,把村里积压的一些货物拿到城里去卖了,又买了一些年货送回来。
这些年货也好,装饰品也好,相起外面来说简陋太多了,但仍然给这个破旧的小山庄装点出了无数的喜色。
大婶小媳妇出出进进,小孩子追跑打闹,明明是寒冬季节,这里却像是多出了几分暖意。
苏进站在村长家的屋檐下,看着眼前的情景。
突然,他迈开脚步,走到一处屋宅的窗前,摸了摸面贴着的窗花。
窗子是木头的,有些破旧,面糊着新纸。窗花是用红纸剪出来的,以苏进的眼光,当然一眼能看出来,它是手工剪的,绝非机器制作。
这窗花剪得可真不错,它虽然不像谢幼灵隔窗断那样的细腻立体,却自带一种朴拙而凝重的美,生气十足。它剪的是两枝腊梅,两只小鸟,简单的景物贴在纸窗,配着旁边陈旧的木头,简直像是要活过来了一样。
苏进有些意外,这剪纸手艺,可真不一般!
留意到这个之后,他又特别关注了一下村里其他窗户的剪纸。 这一看,他更意外了。
这张腊梅花鸟的确是剪得特别好,其余窗户的剪纸也不差。
这种简单朴拙看去像是一种特殊的剪法,特别能体现景物神韵。有些剪得较差的,也有两三分意味,像刚才这张较优秀的,真的有些让人惊艳了。
过了一会儿,村长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两个人,其一个正是钱老六。这两人跟村长一样,也是眉头紧锁,脸色有些阴沉。
村长把这两人带到苏进面前,道:“一会儿他们俩跟着你去,给你打下手。还有什么要帮忙的,让老六去说。唉……”他重重叹了口气,道,“希望你能赶紧找到汉墓,一切都顺利。”
钱老六跟另一个叫四牛的年轻人一起重重点着头,表情一模一样。
苏进看了他们一眼,越发感受到了田亚海在这一带的名声。
他点点头,道:“走吧。”
他刚要转身,突然又看了一眼窗花,问道:“村长爷爷,我想问问这个剪纸的事情。”
村长有些意外,在他看来,这是小事情,没想到苏进会这么关注。他说,很久以前,村里住了一个老头子,不是村里本地人,是从外面来的,不知不觉在村子里住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