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吸了口气,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张万生看他一眼,满意地翘了翘嘴角。
过了一会儿,谢石磊问道:“张前辈,请问我今天晚可以留在这里吗?”
张万生不高兴地哼了一声:“你要留,难道我还能把你赶出去不成?”
谢石磊笑了笑,点头道谢。然后他放下背包,从里面拿出纸笔,走到墙边蹲下,观察一阵子之后,写起什么东西来了。
张万生好地看着他的动作,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
谢石磊伸手抓了一把空气,道:“刚才我感觉到了,这三个房间里的温度和湿度都不一样,每个房间里储藏的物也都完全不同。我想,这应该是为了配合里面的物,选择了特定的条件进行存储。这应该是特意调试确定过的吧?我想把它记下来,到时候回去的话……也许可以用。”说到这里,他突然有些紧张一样,问道,“这是机密吗?我可以记下来吗?”
张万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好像又有些满意,又像是哪里不满一样哼了一声,说了句“随便你”,丢下他,溜溜达达地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谢石磊一个人,他盘坐在地板,光洁的地板照出他模糊的影子。灯光从他的头顶洒落下来,照出他坚毅的轮廓——真的跟他的名字一样,磐石般不可动摇。
谢石磊在这里呆了足足一夜。
出于某种习惯,他随身带了一些测量用的工具,可以测量统计这几个房间的一些数据,把它们全部记录下来。
他一边观察一边测量,本子的记录的条目越来越多。这一晚,他足足写了小半本。
第二天早,房间门被拉开,张万生站在门口打量着他,问道:“你一晚都没睡?”
谢石磊的眼睛有点发红,但精神还好,他坦然道:“时间宝贵,我舍不得睡。”
张万生不赞同地道:“休息不好,物修复可是很容易出错的。”
谢石磊受教地点头:“嗯,我知道的。只是……”他苦笑了一下,“真的时间宝贵。”
从他的面容里,张万生仿佛看出了什么东西。不过他什么也没说,伸手道:“把你写的东西给我看看。”
谢石磊虽然只是临时记录,但是笔记本的东西却写得有条有理,非常清晰。有些地方他用的是自制的代码,但联系下一看,张万生也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是看了谢石磊的认真劲儿,但看着看着,老头子的表情却越来越认真,翻看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他用了大半个小时才看完,最后啪的一声合本子,眯着眼睛想了半天,问道:“你想见苏进?”
谢石磊点头道:“没错,我是为了见他才到这里来的。”
张万生点点头,道:“我知道了。”然后,他合笔记本,竟然没有还给谢石磊,这样拿着它,走了出去。
这是什么意思?谢石磊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动作,有点不明所以。
张万生走了两步,转身问道:“你还在等什么?跟跟!”
谢石磊立刻“哦”了一声,跟着张万生走到了被制成工作室的客厅里。
他一眼看见,昨天墙糊着的那几张画,已经被揭了下来,裱成卷轴,放在了一边。
谢石磊有点心痒难耐,问道:“我可以看看吗?”
张万生不客气地说:“看什么看,看这边!”
说着,他走到隔壁房间,取出了几幅略为破旧的画轴,轻喝一声道:“睁大眼睛看好了!”
谢石磊果然如他所说那般,睁大了眼睛。
张万生手一卷,一共四幅的卷轴同时平展而开,像四面旗子一样在空气里挥舞,最后同时平摊在了台面。
谢石磊顿时明白张万生要做什么了——
这位不知等级的高段修复师,要现场修复给他看了,还是一次修复四幅!
谢石磊顿时兴奋地睁大了眼睛,紧紧地盯向了张万生的动作。
这天晚,储晓方出马,结果没惊起什么浪花被蒋志新直接拍熄了。
然后,江教授出马,用一篇极其出色的论,向承恩公府当前的改建方案发起了攻击。
正当微博战得如火如荼的时候,苏进来到了天湖小区的那间工作室里。
这段时间,他虽然忙,但还是过来了不少次。
现在存放在这里的,不止有从密室搬出来的那些物,还有从国公府各个角落搜罗出来的一些藏品。
当初国家把承恩公府还给纪老太太的时候,并没有只还个空壳子,还包括了当年留下来的家具、摆件等等。当然,都是些不易搬动的大件。那些小件较珍贵的,早在漫长的岁月不知流落到什么地方去了。
苏进把这些东西也全部搬到了天湖小区,在他未来的规划里,这些物将在被修复之后,交还到承恩公府,尽量恢复它应有的原貌。
这是他要做的事情,当然不可能只让张万生师徒俩来做。
所以,他还是不时抽空到这里来,跟他们一起工作一段时间。
跟这样高端的修复师在一起,一起工作是相互学习。张万生一点也不吝惜自己的一身本事,简直像是炫耀一样,尽其可能地把它展示给苏进看。像他这种程度的人,指缝里漏点出来是精华,即使是苏进,也从他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
而与此同时,张万生从苏进那里学到的更多。
苏进带来的不是一些经验,一些或大或小的窍门,而是一整个世界!
修复材料也好,修复手法也好,修复间一些关键性的习惯也好……最重要的是,其一些观念向的东西,对于从旧世界走出来的张万生来说,简直是一种颠覆。
这其有些内容,他觉得有道理,但有些东西对他来说太超前了,完全不可理解,于是当然不免会发生一些争执。
争执的结果是,张万生不断退让。
苏进的这些东西,都是当年传统修复师和现代修复师一起,经过千锤百炼得出的结论,怎么可能是那么好推翻的?
绝大部分争论之后,张万生都不得不承认,苏进提出的的确有道理,应该照着他那样去做。
于是,在两人相互交流的过程里,收获更大的不是还没有入段的苏进,而是已经到达修复师巅峰的张万生!
这让老头子既有些兴奋,又有些沮丧。
对他来说,哪怕一点新东西也是非常可贵的,但是从这么一个小后生身学,怎么说都觉得有点丢人呢……
不过苏进也不是完全没有退让的时候。
张万生这样的传统修复师,他们的经验也好,技能也好,全部都是深深扎根于实践的。对于华夏传统的化以及物,他们了解得极深。
化是有脉络的。一个民族的化跟另一个民族相,是不一样,是有独特性。
无法满足这种独特性,正是当初《威尼斯宪章》的缺陷与不足之处。
而在跟张万生交流的过程里,苏进也越来越深地了解了这种“独特性”,他对华夏物以及脉的了解,同样在不断加深……
所以,后来苏进养成了习惯,每隔一段时间会去天湖小区一次。算只是跟张万生打打嘴巴官司,也是很有收益的嘛。
元旦这天晚,他一边关注微博的战况,进行一些适当的调控,一边来到了天湖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