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四段紧盯着他：“但你要知道，算是指定物，也一样是物。算是自己的东西，修坏了，也是要扣分的！”他又一拍箱盖，声音里带了些怒气，“修坏三件，要暂停一个月的修复申请；修坏五件，永久注销资格！”

他越说越大声，到最后，怒意已经极为明显。

鉴定室里非常安静，他的声音回荡在四壁之间，气势逼人。

一边的杨晋原目光闪烁，柳萱先是有些不安，但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迅速平静下来。

苏进迎视着他的目光，从容淡定，一点回避的意思也没有。他甚至还笑了笑，点头道：“嗯，这些内容都写在万物生的规定里，我们都是看见了的。”

赖海前一步，打圆场道：“小苏是单老师介绍过来的，他有分寸……”

话没说完，被韦四段厉声打断：“我们安组，什么时候走起后门来了？”

这会儿他对赖海的态度，可完全不像是对待级的了。

苏进打量着韦四段，这人大概五十多岁，戴着一副眼镜，头发花白，顶已经全秃了。这样的人平时要是走在街，绝对很不起眼，是个普通的和气年人。但现在，他的和气消失得无影无踪，眼镜后面的怒意几乎都要冲出来了。

面对这样的指责，苏进也一点也不生气。他微笑着说：“谢谢韦老师指教，不过还是先看看东西再说吧。”

韦四段重重哼了一声，打开箱盖。

里面一共十五件物，个头都不算太大，用防震膜包得严严实实。

防震膜虽然是透明的，但包了这么多层，也看不出里面的内容来。不过看到这情景，韦四段的怒意倒是略微压下去了一点。他又轻哼了一声，说：“总算还知道保护。”

他拿起最面一件，一层层把防震膜揭开。

他左手持得很稳，右手非常小心，那动作，像对待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完全不像是对待一件不值钱的一级物！

苏进看见了，暗暗在心里点了点头。

防震膜一层层揭开，里面的东西渐渐显示出来。

显示到一半，韦四段突然“咦”了一声，加快了动作。

从这里已经能看到一点里面的东西了，细节还看不出来，但至少能确定一点——这件物并没有被修坏！

很快，这件一级物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这是一面带手柄的珐琅底牡丹纹玻璃掌镜，非常华丽。

它的玻璃镜面没有一丝痕迹，珐琅底面更是璀璨生金，每一条花纹、每一个色块都清晰无，宛然若新！

这，这是修复后的成品？

韦四段拿着看了半天，裘四段也接过去，又看了一会儿，抬头问道：“原件的照片呢？有没有？”

赖海盯着这面掌镜，听见问话才回神：“有的，都已经存过档了。”

很快，他从万物生面调出了这面掌镜的原始资料，面有共有三张初始照片，分别是正面、背面和侧面。

两个四段同时看向电脑屏幕，又同时看向手的掌镜，露出了极其惊讶的表情。

没错，照片和实物是同一件物。但是——它们真的是同一件物吗？

照片的那一面，光泽黯淡，颜色灰败，玻璃镜面甚至还有几道明显的划痕。而眼前这面，简直像是新的一样！

这清洗修复的效果，实在太棒了，简直让人不敢相信，它是在两天之内完成的！

珐琅清洗在一级物里是较难的一种，这面掌镜的修复积分是1-3分。

万物生的顾问自有一套标准——略微清洗，光泽初现，为1分。光泽与色调有明显恢复的痕迹，为2分。光色两项都恢复如初，为3分。

这个标准主要指的是掌镜的珐琅底，至于镜面的划痕，这个很难修复，通常不作考虑。

但眼前的这面掌镜，不仅珐琅清洗得干干净净，完全修复如初，甚至连镜面的划痕也去掉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韦四段往旁边看了一眼，问贺家：“这是你修复的？”

贺家面无表情，脸毫无波动：“是。”

韦四段伸手拿起他填的表格，看到面的资料，忍不住问道：“用了两天完成的？”

“是。”

韦四段打量着他，问道：“你是几段修复师？”

贺家摇头：“还没有入段。”

“为什么不去考？”

“明年二月才有机会。”

韦裘两名四段对视一眼，问道：“今年为什么不去？”

贺家怪地看了看他们，理所当然地说：“那时候我还不会修复啊。”

“什么？”两名四段再次异口同声，“你学修复还不到一年？！”

贺家平静地道：“我以前学计算机的，今年十月才正式开始学物修复。”他嘴角挑起一丝笑容，道，“很有意思。”

现在才11月6号，也是说，这个年轻人学物修复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已经能修到这种程度了？

鉴定室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赖海连忙打圆场问道：“两位老师，这件物的话，你们会评几分？”

韦四段没有回答，举着镜子细看。他紧盯着镜面，这才发现，面的划痕并不是完全修好了，只是贺家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尽力淡化了。它现在从正面几乎看不出来，侧过来从某个特定的角度看，倒是能察觉一些。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把这面掌镜放在桌，叹了口气，道：“如果我来打分，会打……4分吧。”他转头看裘四段，“裘兄，你呢？”

裘四段点头道：“嗯，我跟你一样。”

赖海一怔，提醒道：“但是这件物的分数区间只有1-3分！”

韦四段道：“那是只针对了镜底珐琅的情况，现在他连镜面也修复了……应该再多加一分！”

裘四段同时点头，他直接提笔，在这一张申请单的后面写了分数。

偌大一个四分出现，赖海顿时为难了：“可是，这样不合规矩啊……”

裘四段哼道：“物修复，本来没有一定之规的！”

这时，韦四段已经拿起了箱子里的第二件物。

这一次，他刚才更加慎重。

防震膜一件件打开，现出的正是之前柳萱看见的那件鼻烟壶。

韦四段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他里里外外看了一遍，问道：“原图呢？”

赖海很机敏，韦四段还没发话，他已经把原来的照片调了出来。

韦四段的眼睛顿时瞪大了。他握着鼻烟壶，冲到电脑旁边，把图片放大缩小，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眼前的实物，不可置信地问贺家：“这真的是你洗出来的？”

“是。”不管他表现得多激动，贺家始终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用了两天时间？”

“是。”

“咝……”

韦四段不说话了，他再次把这个鼻烟壶小心放好，拿起了第三件。

前两件基本都是珐琅器具，第三件则完全不同。那是一张尺许的画轴。

裘四段一看这个惊讶了：“一级物里怎么还有画？”

打开一看，那是一幅书法，同样出自民国，原作者不太出名。

照片显示，这幅书法的角落里原本被茶浇湿，被茶垢染得发黄了。这同样是一个5分区间的物，因为书画纸张的清理修复，本来是相对较难的一项。

但现在，这幅字黑白分明，微黄的底色，一点异色也看不出来！

又一个满分修复！

接着，一件又一件物被拿出来，很快把工作台全部摆满了。

旁边电脑的画面不断变幻，修复前后的对无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