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本小册子，是最普通的那种练习册。它曾经被水浸过，弄得脏兮兮的，面沾满了不知道什么东西。

他们的第一个“修理”对象，是这本小册子。

这时，“嘀”的一声响起，摄像机跟着嗡嗡嗡的运行起来。

学生们齐齐吸了口气，走前去，工作了起来。

天工社团包括苏进在内，一共六个学生，魏庆个子矮一点，不到一米七，其余五个人全部都在一米七到一米八左右。六个大男生挤在工作间里一起工作，顿时变得非常拥挤。

现在正是秋季，空气非常凉爽，但没一会儿，工作间里渐渐升起了一丝燠热，学生们的额头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但是他们却非常认真，目光专注，手部动作灵活而稳定。

黑色的镜头不断扫过他们，时而停留在他们的脸，时而停留在他们的手。

他们手的小册子，原本染满了污迹。学生们统一的第一个动作，是小心拆开它的骑马钉，把它展开成一页页的。

然后，纸张的污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去除，面的字迹变得越来越清晰。

漂洗、去污、吹晾、整理、装订……

一个个动作整齐有序地完成，极为熟练。

单从镜头里，完全看不出他们在一个月以前，还是彻头彻尾的新手，从来没有正式接触过物修复这一行！

柳萱主动要求今晚来拍摄，其实只一小半是为了天工社团，另外一大半，是为了苏进。她一开始做好了会很枯燥的准备。结果没想到，她第一个沉迷了进去。

物修复过程繁琐细致，耗时很长，但是这个过程里，却自然存在着一种吸引力。

看着一件东西从陈旧变得崭新，本来是一件非常愉悦的事情。更别提，天工社团每一个学生，动作都是那么稳定舒展，甚至可以说是优雅的。

她透过镜头，紧盯着学生们的工作，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清理到一半的时候，苏进抬头，看了柳萱一眼，嘴角微微一翘，然后重新把目光移回到了学生们身。

苏进定了闹钟，半小时一到，他扬声道：“时间到了，停手。”

半小时有点紧张，五个人里只有两个人全部完成了，正在进行最后的休整，还有三个人还没来得及装订。

但是不管是谁，一听苏进的话，立刻收手，齐齐后退了一步。这令行禁止的姿态，简直可以跟军队媲美了。

而这一切，全部被摄进了镜头里。

苏进亲自出手，给每个人的小册子都贴了一个标签，原模原样地挪到了一边。

然后，他拿出了第二件东西——手帕。

一模一样的五块手帕，普通棉料的，面用烟头烫了个洞。

这第二项实践考试，考的当然是织补了。

这次的规定时间同样是半小时，时间一到，考试马结束。

第三项实践考试的物品各不相同，但本质是一样的。有锅盖、有铁盆，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铁桶。

这些金属制品全部都是又锈又破，这次修理，苏进给了他们一小时时间。刚一喊开始，学生们立刻又忙活了起来。

柳萱有些意外地抬头，小声问道：“已经连续工作了一小时了，不给他们留点时间休息一下吗？”

苏进轻声反问：“不是给了一小时吗？”

柳萱先是一愣，疑惑地看了看苏进，又看向学生们。

然后，她有些明白了。

五个学生里，有三个听到开始，马开始工作，而另外两个却没有这样。他们坐在原地，做起了一套怪的手操。

理论来说，十极里的工作室这么大，一抬头能看见别人的动作。但是天工社团的学生们一工作起来特别专心，根本不会抬头去看别人在做什么。

这两个学生做完了手操，又活动了一下身体，足足休息够了十分钟，这才重新坐到工作台旁边。

这样的连续工作强度其实很大，关键是每次修理环节都需要全神贯注，对精力的要求也非常高。

没有活动的那三个学生做到三分之一，手微微有些颤抖，连柳萱也看得出来，连续出现了不应该出的错误。

而那两个活动开了的学生，情况明显要好很多。他们一开始稍微有些落后，但没多久赶了去。

这样专心致志的工作，一小时很快过去了。

苏进看了看时间，再次叫停。

像第一次一样，五个学生同时放下手里的东西，后退了一步。

苏进点头道：“很好，操作实践到这里结束了，接下来是笔试。”

两小时工作下来，所有学生的额头都冒出了大滴汗珠，背心衣服全部被湿透了。

苏进像是没注意到一样，完全没给休息时间，一人发了一张卷子，道：“笔试时间同样时一小时，大家要抓紧。”

说是卷子，其实是一张A4纸，面打印着十道题目，每道题目下面都留着大片的空白——全部都是论述题。

柳萱好地小声问：“有多的吗？”

苏进也递给了她一张，柳萱一眼看过去，立刻咋了咋舌。

第一道题目是：“学校后山挖出了一块石头，面刻有字，有人怀疑它是宋朝的碑石。请问现在你要怎么做？”

下方附了一张图片，正是一个刻有字的石头残片。

怎么安排？这第一道题柳萱答不来！

怀疑是宋朝的碑石？那当然是要鉴定了，要怎么鉴定？如果是真的的话，要怎么做？

这只是一个情境的开始，后面的问题可以说无穷无尽，涉及到无数环节……

这么麻烦的事情，用来考这些才入门的学生？

后面九道题同样麻烦，柳萱对物修复几乎是一窍不通，但她也看得出来 ，这些题目里囊括了无数种知识。历史、地理、人、物理、化学……可以说是无所不包。

这十道题，柳萱一看觉得头大如斗，而学生们要在一小时内全部答来？

这也太难为人了吧！

柳萱苦着脸把那张“卷子”还给苏进，摇了摇头。

苏进笑着把它接了过去，随意地扫了一眼。

柳萱从旁边看着他，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这些题目再难，也全部都在他的掌握之。

是的，很多时候，出题答题更难。出三分的题，通常背后需要十分的知识。

也是说，这些内容，苏进全部都是精通的？

这，这也太惊人了吧！

一小时六十分钟，一共十题，也是说，平均每六分钟要答完一道题。

这个时间的确非常紧张，几乎所有学生都在奋笔疾书，徐英还一边写，一边瞟一眼挂钟，生怕时间到了题目还没有答完。

一小时后，苏进朗声道：“时间到。”

徐英一头栽在了桌子，哀声叹气：“尼玛我才写了六题！”

这会儿，苏进已经把卷子全部收起来了，徐英抓着岳明问道：“你写了几道？不要告诉我全部写完了！”

岳明清了清嗓子，说：“我的确全部写完了……”

“我靠你不是人！”徐英羡慕嫉妒恨地大喊。

岳明跟徐英是一对损友，换了平时，看见徐英这个表情，岳明一定会得瑟得不行。但现在，他不自在地挪了一下身体，小声说：“有六题都是瞎写的……”

苏进的目光迅速在五张卷子扫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道：“好，笔试结束了，现在进入下一个环节，循环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