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这对碗至少价值八百万，单只是冲着乾隆官瓷这四个字，苏进也不能把他把它砸了。他又好气又好笑，道：“你不能这样……”

盛老头斜着眼睛看他：“你要不要？”

苏进眯着眼睛想了想，终于点头道：“行，我可以收。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明明是价值八百万的古董，却被他说了好像收下来很委屈一样，而不管是苏进还是盛老头，竟然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盛老头问道：“什么条件？”

苏进接过盒子，掂了掂，说：“单只是修个瓷碗，收这么重的报酬，不太合适。这样吧……”

他一指徐英所在的那间厢房，笑道，“这里面的东西，我也顺便帮你修了，当成是这报酬多出来的部分，怎么样？”

盛老头高高地挑起了眉，古怪地看着苏进，半天才道：“小子，好算计啊！”

苏进笑而不语，盛老头把手里的烟草扔在地，重重一点头道：“行，成交！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这两个破碗，再别让我看见它们！”

说着，他背着手，慢吞吞地走了。苏进看着他的背影，笑了起来。

“天工社团每个周末都有活动？”

蒋志新合面前的笔记本，疑惑地转过了头。

“对！在南锣鼓巷那边，帮住在那里的老头老太太修家里的破烂，簸箕啊，凳子啊，破衣服啊之类的。一群大学生每周跑去修，笑死人了。”

“对，我们专门过去看了一眼，真的全是破烂，正常人家里都不会用了的那种。他们一个个修得灰头土脸的，还有一个大妈找碴挑刺，找借口不给钱，哈哈哈！”

两个修专业的学生绘声绘色地说着当时的事情，呵呵呵地笑着，乐得不行。

其一个人呸了一口，说：“好像谁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一样，不是想借着这些破烂练手吗？好像真的会修破烂，会修物了一样！”

“还好长辈们英明，先一步想办法把石师叔调走了。不然加一个石师叔，说不定让他们成事了！”

“是。现在他们也只能修修破烂，想再进一步修物，不说有没有老师，也得先想办法找得到物再说啊！”

两个学生得意洋洋地说着，蒋志新面无表情地听了一会儿，转过头来问道：“所以，你们俩最近是在关注这件事情？”

“啊？”两人声音一顿，面面相觑。

蒋志新把笔记本放到一边，拿起一张纸看了一眼，道：“你们两人最近的月末考核，都只拿了丙等。这已经是第二个丙了。再拿到第三个，明年的考段资格要取消。”他抬头问道，“这是你们想要的吗？”

两个学生的脸刷的一下变得通红，其一个呐呐地道：“不，不是……”

蒋志新面无表情地说：“与其在意别人怎么样，不如想办法增强自己的实力。只有学到手的，才是自己的本事。别人学不学得到东西，跟你们有什么相干？”

他的语气不怎么严厉，两人却同时低下了头，说不出话来。

蒋志新向他们点点头道：“去吧。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三个丙了。”

“……是。”两人头也不敢抬，灰溜溜地走了。

蒋志新重新翻开那个笔记本，转过身，抬起了头。

他正位于一个非常宽敞的房间里，到处都摆着各种各样的工具，以及修到一半的物。

他的面前有一个架子，架子放着一幅巨大的石质壁画，面花花绿绿、五颜六色，看去非常华丽——正是之前冯剑峰“修好”的那幅敦煌壁画！

这幅壁画的角落里贴了一个标签，面写着三个字“参赛品”。

蒋志新凝视着它，良久之后，他低头看向手里的笔记本。

这其实是一个素描本，面画了很多图。正面这一页，绝大部分都是壁画的局部图。

这些局部图跟冯剑峰自我创作，“修好”的图样完全不同，更贴近壁画原先的样子。

蒋志新喃喃道：“南锣鼓巷……”

他沉思良久，拿起一支铅笔，再次在素描本涂抹了起来。

“看，我拍的！”

徐英把手机相册调出来，秀给天工社团其他学生看，得意洋洋。

岳明等人眼睛全部都直了，连单一鸣也忍不住凑过来，看了几眼。

岳明抢过手机，问道：“你拍的？在哪拍的？！”

徐英坐在小凳子，得意地说：“盛爷爷家拍的。没想到吧？他家里竟然有这么多好东西！”

岳明羡慕得都要流口水了：“这是你刚才跟老大一起去拍的？”

徐英的鼻子几乎要翘了天：“没错！”

岳明痛心疾首：“我为什么没跟着一起去呢！”天工社团几个学生全部眼巴巴地看向苏进，“老大，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苏进笑着摇摇头，伸手道：“先坐下来吧，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下。”

摇头是拒绝了，几个学生都有点失望，但还是照着他说的，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

苏进问道：“这三个星期，你们应该有些收获吧？”

天工社团五个学生何等聪明，明明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他们的眼睛却全部都亮了。

徐英张嘴想说话，苏进却摆了摆手，阻止了他。

苏进道：“物修复，重理论更重实践，所以我们也不需要说什么，直接看动手的结果。明天，也是10月31日，距离大家加入天工社团刚好一个月时间，我们来搞一次月考。晚八点，大家到十极里工作室集合，通过考试的，进入下一阶段学习。通不过的……继续来这里摆摊吧。”

学生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兴奋。

徐英跃跃欲试地问道：“下一阶段的学习，是正式修复物了吗？”

苏进呵呵笑了两声，并不给肯定回答：“那要看你们的成绩了。”

“好嘢！”尽管如此，学生们还是振奋地欢呼起来了，像通过考试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了一样。

苏进微笑地看着他们，单一鸣瞥了他一眼，嘀咕道：“我怎么觉得你有些不怀好意的感觉……”

苏进根本不承认：“哪有，你看错了。”

学生们毫无所觉，仍然在欢呼庆祝，苏进说完那句话，看着他们，眼睛缓缓眯了起来。

高兴归高兴，考试始终都是明天的事情，今天的活动还没结束呢。

接下来，学生们的情绪越发高涨，接待“客户”的态度更热情了。下午，一个大婶感慨地说：“谢谢你们，多亏了你们，我家里坏的东西基本都修好了，省了一大笔钱不说，还省了好多事！”

在南锣鼓巷修了这么久东西，人也渐渐熟了。这个大婶他们见过好多次，她家里供养着两个老人，根本忙不过来。像她这种情况，省事省钱更重要。

南锣鼓巷很多家都是这样。老人家们行动不便，东西坏了，无论要买要修，都很麻烦。天工社团这三个星期勤奋工作，每件东西只收一块钱，的确是为了练手没错，但对于南锣鼓巷的居民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便民大好事！

大婶这话一出，周围所有人都纷纷响应。另一个大婶抓着贺家的手，大声说：“小利说得对，太感谢你们了！”

以贺家之沉默寡言，兼说话前先放冷气，这时候也忍不住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不对，我们其实是另外有目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