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老头把他们带到第二进正间正房,这里的门敞开着,其余的房门全部紧闭。
徐英坐在正房的木椅,东张西望,问道:“盛爷爷,你家其他人呢?”
盛老头轻哼一声:“没有其他人,我一个人住。”
“一个人?!”徐英惊呆了,“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你收拾得过来吗?”
盛老头指指后面:“后院封了,一般没动。前院的也封了几间,我一个人,两间房够了。”
徐英好心来了:“我可以参观一下吗?”
盛老头含糊地点点头:“嗯,去吧。”
徐英一拉苏进:“走,老大,一起去!”
两人重新走出厢房,在前院里打转,盛老头跟在后面。
徐英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正规的四合院,他兴致勃勃地到处看着,苏进在旁边给他解释四合院各种建筑的名称,以及建造四合院时的一些讲究。
徐英习惯了老大无所不知,盛老头在后面听着,却意外地看了苏进一眼。
整整三进院子只有盛老头一个人住,他当然不可能打理得过来。
大部分房间他都锁起来了,常常打理的只有他日常活动的区域。所以,这座规模不小的房子看去有点惨淡,后院旁边还有一道墙倒了一半,乱石堆在旁边,石缝里野草丛生。
徐英踢了踢碎石,道:“盛爷爷,你房子都变成这样了,怎么不找人来修修啊?”
盛老头心情不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没钱!”
徐英嘻皮笑脸:“没钱?八百万的碗说送送?”
盛老头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来,理也不理他。
苏进打量着四周,沉吟道:“钱是一回事,要修这个院子,人手也较麻烦吧。”
徐英疑惑:“有什么麻烦的?到处都是建筑工人装修工人找活呢。”
苏进笑着摇了摇头,反问道:“到处都是工人,为什么找不到人修物?”
他挥手,在空气里划了个圈,道,“你把这个四合院当成一个大物,知道为什么了。”
徐英恍然大悟,他以全新的目光看着这座四合院,道:“也是说,整修容易,要保持原汁原味不容易?”
苏进指了指他们脚边这座墙,道:“你看这道墙,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徐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疑惑地看了一会儿:“没什么不同啊……碎石砌成的,是一面墙而已。”
苏进摇头:“你再仔细看看。”
苏进会这样说,一定别有用意。徐英走过去蹲下,认真地观察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叫道:“我明白了!”
这面墙已经塌了一半,他从完好的那面小心翼翼地拣起一个石片,举到苏进面前:“这墙是用碎石直接砌成的,间没有水泥什么的——”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闪闪,“它是像积木一样搭起来的!”
苏进笑着点头,道:“是的。古代工匠在建筑的时候,会留下大量碎砖碎石。他们舍不得扔,要想办法处理。于是,他们用碎砖搭成了这样的墙壁。没错,它是这样一片一片搭起来的。”
徐英用全新的目光看着这面墙壁。要知道,这些碎砖不是有意形成的,每一片的形状大小都不一样,极不规则。甚至来说,绝大部分碎砖的表面都是坎坷不平的。
这种情况下,用碎砖搭墙,作为常规建筑?这手艺,简直绝了!
徐英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过这样搭的始终不结实不是,这不塌了吗?”
苏进也跟着摇头,指向旁边:“你看那里。”
另一边,有一面用同样形式搭成的院墙,它完好无损,一点问题也没有!
苏进微微一笑,问道:“你知道它们是什么时候建成的吗?”
徐英茫然摇头。
盛老头突然开口道:“建成时有了,一百多年吧。而且,它不是随便塌了的。”他一指墙的另一头,苏进和徐英走过去一看,那里有半根枯焦的树根,像是被雷劈过的。
“这树本来栽在墙边,二十年前一场雷雨,一道雷把树劈倒了,树倒下来,把墙砸坏了。要是没这事,南锣鼓巷这样的墙多的是,没有坏的。”
徐英张大了嘴,他转向苏进,不可思议地道:“也是说,这样的墙能坚持一百多年?”
苏进看着旁边那面完好的墙壁,看着墙缝间生出的青草与暗苔,悠然道:“如果没有刻意损伤的话,它们也许能一直这样存在下去……”
没有用水泥固定粘连,只用碎石碎砖一片片搭成的墙壁,这样存在了一百多年,还能继续存在下去。
徐英的目光也变得有些悠远,低声道:“古代工匠真是太了不起了,这种事也能做到……”
苏进笑着点头:“是啊,不过这也给现在的修复工作造成了麻烦。”
徐英这才想到他们之前谈论的话题,他点头承认:“没错,光是这面墙,要把它修复还原,都不是件容易事!”
“是啊……而且,这只是一面墙而已,这里需要修复的,还有很多东西……”
他带着徐英在园子里漫步,每指到一个损坏的地方,无论是雕花窗,还是门栓铜锁,还是地的一块砖,都能说出门道来。
要想修复,有两个难点,一个是材料,一个是结构。建筑这东西,牵一发动全身,很多地方的整修都是需要整体来考虑的,绝不是件容易事。
徐英听得入神,最后点头承认:“你说得对,这种四合院要修起来,真不是件容易事!”
苏进笑了笑,目光在屋里屋外整体扫了一遍,又看向头顶纠结复杂的电线。
这间四合院现在已经通了水电,但是显然只是临时工程,做得很马虎。要把这种现代化生活的设施跟古老建筑相结合,也不是件容易事啊……
徐英更是入神,他的嘴里喃喃自语,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紧闭的厢房门,问道:“盛爷爷,这里面放着什么啊?不会是些一百多年的老东西吧?”
他是半开玩笑,盛老头却漫不经心地说:“是啊,都是这院子以前留下的东西,我用不着,随便堆进去了。”
徐英猛地回头,眼睛顿时瞪大:“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吗?”
盛老头挥手,很不在意:“随便吧。”
徐英顿时兴奋起来了,他快步走到门边,推门的动作却非常小心。
盛老头一个人果然打理不来这么大的房子,雕花木门落满了灰尘,红色的木头早黯淡发黑了。徐英这段时间一直在南锣鼓巷修东西,这时在下意识地想,要是清理这种红漆木的话,得用什么样的手法,用什么样的清洗剂……
门只是关着,没有锁,很容易被推开了。
下一刻,徐英再也想不到更多的事情了——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偌大的厢房里,满满当当地塞满了东西!
有屏风、有家具、还有撂得整整齐齐的箱子。
所有的东西全部落满了灰尘,徐英走到屏风前面,轻轻拂开灰尘,立刻看见了下面繁复精美的刺绣。那是一副花鸟图,富丽的牡丹只出现了一片花瓣,已经可以看出精美的针法。
透过这个角落,徐英完全可以想像,当初它刚刚被制作出来的时候,摆在宽敞明亮的厢房里,光线照在面,那华美生辉的壮丽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