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晋原摇了摇头:“不,进入京师大学后不久,他在公开课,跟京师大学修专业的老师产生了冲突,独立成立了一个物修复社团,名叫天工社团。社团成立后,应马王堆指挥部舒倩组长邀请,他带着学生一起参观了马王堆,设计了汉墓挖掘方案。”
杨晋原搜集的资料非常齐全,把苏进身两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一遍。
办公桌后面那个人从漠不关心到大为惊,最后叼着烟,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不过两个月不到的时间,这个年轻人身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简直令人眼花缭乱!
杨晋原讲完之后,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问道:“个周末,他是为什么去植物园的?”
杨晋原道:“具体原因不了解,据调查得来的情况看,应该是凑巧。资助者女儿得了奖,他带小女孩去植物园玩作为奖励,意外碰到了博览会,帮了岳教授。”
对面那人沉吟不语。
他名叫周景泽,是周老爷子的三子,在国务院担任了一个不高不低的职位,不太起眼,但手的权利是实实在在的。他也是周家第二代的坚人物。
周末植物园事件之后,周老爷子把他叫去,跟他把事情说了一遍,特别指出了苏进。
按照周家的规矩,苏进帮了岳云霖,周家应该给苏进回报。
至于怎么回报,到什么程度,由周景泽来拿捏了。
这么个小事,周景泽本来没太放在心的。苏进不过是一个大学生,跟他们隔得实在太远了。他回来之后,随意了吩咐了一下秘书杨晋原,让他去安排。
杨晋原很负责任,没多久,发现这件事被反映到了,引起了一些波澜。
他把这件事回报给了周景泽,引起了周景泽的警惕。
身在他那个位置,想得不免多了一点。他在怀疑,长微博做得这么好,这么有影响力,是不是苏进一手安排的?
当然,他帮了岳云霖,这个是肯定的。但如果他是一个虚荣浮夸的人,周家怎么回报,要多考虑一下了。
于是,他派了杨晋原去调查苏进,没想到调查了这么多内容出来!
他思索了一会儿,问道:“那的事情呢?跟他有没有关系?”
杨晋原板着脸说:“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跟他有关系。而且,那条长微博很注重隐私,没有泄露他的个人信息,现在还没有指向他的迹象。”
周景泽缓缓翻阅着件夹,在一些重点内容格外留意了一下。
首先,苏进到帝都之后,很快跟资助者谢进宇联系了。那五百万,他毫无保留地给了谢进宇,自己一分也没留。虽然,要不是他亲手修复,那幅竹石图绝对卖不出那么高的价格。
其次,第一次交易买卖之后,他跟谈修之后来又有了多次交往,保持着不错的关系。
再然后,是他在学校公开课跟修专业老师之间发生的冲突了……
杨晋原的资料调查得非常好,甚至弄到了当时的照片和一小段影像。
周景泽在平板打开当时的录影,从头到尾看完,终于点了点头,长出一口气。
他对杨晋原说:“这个年轻人很不错,我们要慎重对待。”他熄了烟,手指在桌面敲了敲,道,“先保持观察,他有什么小麻烦,帮他解决掉。回头,我们再看看,他有什么需要……”
杨晋原有点吃惊。周景泽说得有点含糊,但这种待遇,已经不是对待一个帮了自家忙的年轻人的了。这已经算是一个对待“未来的合作伙伴”的态度了!
不过想想苏进这两个月来做的事情,他突然又觉得,这种态度理所当然。
他点头道:“是,我知道了,我会保持密切关注的。”
周景泽笑了笑,随手翻了一下件夹,突然“咦”了一声,问道:“咦,这个天工社团是,最近一直在南锣鼓巷?”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向下俯视。
隔着两座楼,一大片古旧的街区在他面前舒展开。
一条主街,八条向两边延伸的胡同——正是南锣鼓巷!
天工社团的学生们心还是很大,一个熊孩子而已,还不至于让他们太放在心。没一会儿,他们把刚才的事情忘在了脑后,继续聚精会神地听课练习。
苏进微笑着环视四周,目光从他们身掠过。
毫无疑问,这种稳定的心性,也是一个物修复者所必备的。
突然,一个老头走了过来,问道:“小同学,你们会锔瓷吗?”
锔瓷?那是什么?
学生们面面相觑,苏进却笑了一笑,问道:“老人家,您家瓷器坏了?”
老头把手里的布袋递过来,说:“是啊,好好的壶,用了好多年的,壶嘴不小心磕掉了!你们能修吗?”
苏进接过布袋,打开一看,果然,里面是一个青花瓷的茶壶,面循环写着“可以清心也”五个字。很明显,这壶是现代的产品,不值什么钱。但是工艺不错,面的把手已经磨出了包浆,可见的确是家里用了很久的。
茶壶的壶身和壶盖都完好无损,只有壶嘴掉了,放在了壶身里。
苏进倒出来壶嘴检查了一下,放在壶身处了,点头说:“可以修,但是我没带金刚钻。这样吧,先照老规矩编个号,到时候修好了您再过来拿?”
老头乐了:“你会锔?”
苏进点头,笑道:“会一点。这壶嘴掉得很完整,您保存得又好,好修!”
老头高兴极了,拿了方劲松递过来的号码,乐呵呵地走了。
他一走,学生们马凑过来了,魏庆首先问道:“锔瓷是什么意思啊?”
徐英的声音更响:“金刚钻又是什么?拿来做什么的?”
来了这里三个星期,他们还没经手过一件瓷器,连清洗也没有。而毫无疑问,瓷器,是物里最大、也最经典的一支!
这时候,连单一鸣也过来了,抱着手臂站在一边。他对瓷器只算是粗通,大概知道这两个词是什么意思,但还从来没见别人做过。
苏进这意思是,这样的活,他也一样能手?
他究竟还有什么不会的……
苏进笑着问道:“‘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这句话,你们听说过吗?”
所有人一起点头,这么有名的俗语,谁会没听说过?
苏进道:“金刚钻,是一头有金刚石的钻子。瓷器是瓷土烧制而成的,非常坚硬,也只有金刚钻,才能在面打洞。”
徐英好了:“打洞?好好的瓷器,为什么要打洞?”
苏进说:“为了锔瓷啊。锔瓷,是对瓷器的一种修复手法。简单来说,是在断茬的地方打洞,用锔钉把它缝补起来的技术。锔瓷锔得好的话,瓷器还能跟以前一样使用,滴水也不会漏出来。”
连一滴水也不会漏出来?
天工社团的学生们彻底好了。魏庆立刻问道:“我们可以看看你怎么做的吗?”
苏进笑着说:“当然可以,不过……”他摊了摊手,“我说了,我没带金刚钻。‘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啊。”
徐英嘴巴很快:“但你还是揽了啊!”
岳明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少说废话,到时候老大修的时候,你要不要看了?”
这时,苏进的电话响了,是彭书辛打来的。
虽然是周末,彭书辛还在工作。他正在帮苏进跑专利的事情。正常注册专利,前后需要至少一年半的时间才能审批得下来,彭书辛发动自己的关系,想尽量把时间缩短一点。
他问苏进现在在哪里,有两份件需要他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