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轻人她们想像的还要渊博。这种渊博,绝不是那种很浮夸的、浅尝辄止式的,而是在自己的专业内深有研究得出的结果。以他的年纪……不,算不说年纪,只说能力,到这种程度也很了不起了!
岳云霖和云行灯的专业都是植物。岳云霖目前在研究华夏原生植物,恰好跟苏进的专业有一致的地方。她一开始只不过抱着闲聊的态度,聊着聊着,认真起来了。
她在研究遇到的几个难题,苏进竟然都能解答。这几个难题跟刚才的较类似,都是在某个地方出现了资料不足、断代方面的问题。
苏进稍微一想,不说直接给答案,至少也能给出指引。
很快,岳云霖那张纸记下来的内容越来越多,眼看着都要写满了。
她还发现,苏进非常清醒。
有些地方,她走进了误区,错把原生国外的植物认了过来。苏进并没有那种大国主义的想法,仍然非常平和地指出了岳云霖的谬误,丝毫也不偏执。
一席话谈下来,岳云霖真可以说是受益匪浅,恨不得马回去,重新查找资料,撰写论!
聊的时间越长,岳云霖对苏进的欣赏之情越重。这样的年轻人,算不说那种天然的亲近感,也很值得赞赏交往啊……
想到这里,岳云霖心突然一动,放下笔,问道:“我们以前见过吗?”
苏进迟疑了一下,摇头道:“应该……没有吧。”
“哦……”岳云霖微微叹气,似乎有些遗憾的样子。
这时,有工作人员来找岳云霖,较着急。岳云霖站起来,说:“看来今天只能谈到这里了。”她晃晃手里写满了的纸,戏谑地说,“苏老师,谢谢你的指导了。”
苏进连忙也站了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岳教授您才是……太客气了。”
岳云霖对云行灯说:“小灯,我有事得先离开,你陪着苏进和幼灵玩玩走走吧。”
云行灯俏皮地行了个礼:“遵命!”
苏进说:“不用了,云小姐也有事要忙吧?”
云行灯笑着说:“苏老师也给我一个机会吧,我也有问题想要问您!”
“哎……”苏进无奈,只能答应了。
谢幼灵拉了拉云行灯的衣角,眼睛闪闪发亮地说:“我想跟姐姐一起去!”
岳云霖笑着看他们,转过身,脚突然在椅子腿绊了一下,险些摔倒。苏进在她旁边,连忙一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肌肤接触,温暖的体温从苏进的手掌向体内渗了进去。他的心突然猛烈地跳动了一下,某种妙的感觉随之而起。
这感觉仿佛发自血脉深处,与生俱来,岳云霖似乎也感受到了,她张大眼睛望着苏进,迟疑道:“你……”
“你……”苏进同时开口,两人都只说了一个字,又同时停住,相互对视。
云行灯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是一脸的疑惑。
片刻后,工作人员又过来了,站在门口,叫道:“岳教授,组委会请您过去一下。”
两人这才如梦初醒,苏进连忙放开岳云霖,岳云霖看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欲言又止,只是一点头,离开了。
苏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出了会儿神,抬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正常。他笑着问谢幼灵:“你要先去哪里?”
博览会结束,岳云霖和云行灯一起回到了位于九极山。
云行灯家不在帝都,她跟姑妈研究同一方向,关系很好,这段时间都在周家暂住。
云行灯还想着苏进的事情,突然问道:“姑妈,那个叫苏进的年轻人……”
“怎么?”
“你好像很在意的样子?”
岳云霖说:“较有缘吧?看着他,觉得很亲切。”
云行灯停住脚步,迟疑了一会儿,问道:“姑妈,你觉得,他会不会是……”
云行灯没把话说完,但两人都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岳云霖的身体立刻僵住了。
云行灯说:“我是觉得,你难得有这种感觉,而且看年龄也很适合的样子……”她难得有些惴惴的,因为她知道,这件事对姑妈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岳云霖回过身,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刚才你在后面没有听见,我是问过他的。他跟谢幼灵两个,是兄妹。”
“但是他们俩的姓不一样啊!”
“跟爸爸姓或者跟妈妈姓,不是亲兄妹而是表兄妹,兄妹不同姓的可能,实在太多了。最关键的是……”
岳云霖的声音如同叹息,“这孩子,他是有家的……”
她抬起手,爱惜地拨了一下云行灯的流海,说:“你别想这个了,先好好准备论答辩的事情吧。你这次的论很不错,不要浪费了。”
云行灯还想说什么,岳云霖用一句话解决了她:“你想一想,如果是……那孩子的话,他有机会学到这么多东西吗?”
云行灯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岳云霖回到房间,难掩倦意。
她下意识地看向窗边的桌子,准备走过去看看那个相框。
这时,保姆突然敲了敲门说:“二夫人,老爷子请您过去一下。”
岳云霖去了书房,看见周老爷子,开口叫道:“爸爸。”
周老爷子正端着一个壶,细细给画架的植物浇水,看她进来,现宝一样地问:“怎么样,我这福建茶养得还不错吧?”
岳云霖笑着点头。以周老爷子的身份,要养什么样的名贵植物都不在话下,但他这一架植物,全部都是便宜货,只是打理得非常精心,长得都很不错。
周老爷子放下水壶,端祥了一下她的脸色:“你今天出门一趟,气色倒是不错。”
岳云霖想起苏进,唇边忍不住泛起了笑意。她点头道:“对,今天遇见了一件有趣的事。”
她把博览会发生的事情给周老爷子讲了一遍,老爷子一边听,一边观察着她。
自从当年的事情发生之后,岳云霖一直郁结于心,精神和身体状况都很不好,研究工作也一时停滞。直到近年来,在长子的坚持下,她才重新走出门去,拾起工作。
今天看起来,工作的确是有效的,她今天的状态的确很不错。
周老爷子心情很好,听完她的话,他一拍巴掌,叫道:“这小子不错,有理有节,扬我国威!那个小姑娘的剪纸作品,带回来了吗?我看看!”
岳云霖把原作品带回来了,她特意准备了画板,小心把它夹在里面,保存得好好的。
周老爷子也惊讶了。他再三确认,这的确是个十岁孩子的作品?
岳云霖给予了肯定的回答,还笑着说:“这孩子不久前,才拿了帝都小学生传统艺术作品展的金奖呢。我也看了她以前的作品,又有了大进步,更加形神兼备。”
周老爷子高兴极了,连说了三声好:“好,好,好!江山代有才人出,现在的年轻人不得了!华夏后继有人啊!”
岳云霖知道,这个公公最喜欢看见年轻人有出息了,今天这两件事、这两个孩子,的确最让他开怀。
周老爷子说:“这孩子今天也算是帮了你的大忙。这事交给我来办,你别管了。”
周家的规矩,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岳云霖是周家的一员,老爷子这句话是他把回报的事接下来了。
岳云霖欲言又止,最后点了点头,道:“谢谢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