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明宇仔细摸着瓷片,脸色渐渐阴沉了下去,越来越难看。
何老板问道:“看来倪老师已经有结论了?”
“是新瓷,果然是假的。”倪明宇还没有说话,外面已经有人开了口。那是一个五旬老者,他摇摇头,把手里的瓷片递到旁边,道,“甚至不是民国的老仿,是今人仿做的。”
“对,是新瓷。”旁边又有应和。能看出来的,基本都看出来了。
今人新瓷,做得再好也是仿品,放到物古玩,当然只有“假货”这个名号了!
“是假货嘛!”
“哈哈哈,三段修复师竟然也会看走眼,竟然认假成真!”
“也不能这样说,我刚才看过了,还是仿得挺像的。”
“仿得再像又怎么样?假的是假的,我说他打眼了,总没说错吧?”
“说得也是。”
周围议论纷纷,声音越来越大。倪明宇咬牙听着,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重的耳光,直接扇到了他的脸。
他的脸色先是发黑,接着发红,最后发青,简直像是开了个调色盘。
突然,他重重地把手里的瓷片往地一摔,转身要走。
何老板微微一笑,扬声道:“倪老师,这赌约——”
倪明宇脚步一顿,头也不回:“我输了,320万支票我已经开了,要拿拿!”
何老板为难地看着地的瓷片:“320万是买瓷片的,现在碎成这样了,我叫人给你收拾收拾?”
倪明宇气得胸都要炸了,胸口起伏老半天,这才压抑下怒火:“……不要了!”
说着,他抬起脚步,又要继续向前走。但这会儿聚集起来的人群多密集啊,他哪能那么容易走脱?
“倪老师,请稍等片刻。”苏进突然扬声叫了一声。
苏进让他丢了这么个大脸,倪明宇根本不想理他,他沉着脸,继续向前走。
苏进径直道:“倪老师回去以后,最好再检查一下自己的表。”
他的江诗丹顿?倪明宇终于停步,转身不善地注视苏进:“你什么意思?”
苏进抬手指了指他的手腕,委婉地道:“您这块江诗丹顿,可能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倪明宇气极反笑,讽刺地道,“小子,你还挺全能的嘛,连表你也懂?”
苏进笑了笑:“名表什么的我的确一般,但是英字母我能认出来。您这块江诗丹顿的第一个字母,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倪明宇一怔,立刻把表摘下来,凑到眼前细看。
这一看,他的脸又变成了一个调色盘,五颜六色,难看得要命!
苏进说的一点错也没有,江诗丹顿开头的第一个字母是“V”,而他这个是个“W”!念起来的话,不是“江诗丹顿”,而是“王诗丹顿”!
一个字母之差,从天掉到了地下。他花了一千七百万买回来的名表,竟然是个假货!
胖胖的王老板突然呵呵笑了两声:“王诗丹顿,是我本家!”
“哈哈哈哈!”他这话说得有趣,旁边几个人一起笑了起来,倪明宇又羞又怒,他抓着那块表,想往地砸,但手刚刚扬起,又依依不舍地放下了。
好歹也是一千七百万买回来的,算是假的,他也舍不得这么砸了!
身为物修复师,他是有点钱,但一千七百万也不是个小数目。加今天白丢的三百二十万,他的身家足足去了一大半。
妈的,竟敢骗我,我非找你算帐不可!一会儿功夫,他恨了卖他表的那个“朋友”,决定回去找他算帐了。
他才走两步,被怒火冲昏的头脑里突然又浮起一个事,转身问商老板:“你刚才让我开支票,不肯收表,难道也是……”
商老板矢口不认:“不是,我只是……”
“商老板眼力不错,当然看出来了。”何老板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他向商老板拱了拱手,道,“商老板这种眼力,想必这瓷像是假的,一开始也是知道的。我玩斋的规矩,店内假一赔十,集古厅也一样,可以免费提供给商家交易,但绝不包括交易假货!”他吐词清晰,声音掷地有声,浑厚地穿透了四方,“抱歉,商老板,你以后不用再到我们店里来了,我们玩斋,不欢迎你!”
他又转向倪明宇,脸笑容消失:“身为三段修复师,同时身为掌眼,轻率对待买家的货物,轻易给出错误意见。甚至,连自己的表都认不出真假,我们玩斋怀疑你的实力,同样不欢迎这样不合格的修复师加入。抱歉,倪老师,以后你也不用来我们玩斋了。”
他抱拳向周围一揖:“这是我们玩斋的决议,有请大家明鉴!”
说着,他甩手转身,向着店内走去。
周围先是一片安静,瞬间哗然了起来。
买家买物,最怕的是什么?是买到假货了。何老板、玩斋的这个规矩,再合他们的心意不过。这样一来,玩斋一分钱没花,信誉再次提升,占了个大便宜。
短短的片刻间,有好几个买家走进了玩斋。他们本来只是路过的,结果被这件事吸引了过来,对玩斋产生了莫大的好感。
苏进喃喃道:“真是老狐狸……”
柳萱赞同地点头,望着四周:“轻而易举地给自己扬了次名,真厉害。”
没热闹可看了,周围的人渐渐散了。倪明宇不仅打眼失财,赌约失败,还被玩斋列为了拒绝往来户,整个人像是落败了的公鸡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
玩斋在故宫古玩街的名声很响亮,地位很高,何老板的这个决定,相当于封死了他在这里的一大半生意。也是说,他不仅损失了两千万,未来生钱的渠道也受到了巨大的影响!
他突然想起了何老板前面的那句话。什么,姓商的一开始知道这是假货,有意拿来骗人的?
结果别人谁也没骗到,只骗到了他?
他呆了半天,突然转过身,向着商老板扑了进去。他抓住商老板的衣服,叫道:“你骗我,你骗我!”
商老板退后一步,狼狈地挥开他的手:“他瞎说的,我之前根本不知道!”
“胡说!何老板不会看错的!”倪明宇抓着他又撕又打,修复师手劲都不小,商老板被他连眼镜也打掉了,连连后退,狼狈得不行。
他那个女同伴见势不妙,连忙来帮忙。两边顿时扭打成一团,揪头发,挠脸蛋,一个彬彬有礼的物商,一个高高在的物修复师,打得像是市井泼妇一样。
看热闹的人本来已经散开了,这时候又有部分围了过来,指指点点地嘲笑。
又过了一会儿,古玩街片区的丨警丨察赶过来,拉开他们,问清事情经过,把他们三个人都带走了。
柳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真是一场大戏……”
苏进摇了摇头:“世界太大了,什么样的人都有。”
这时,一个店员走过来,恭敬地道:“小苏先生,老板请您进去。”
苏进也有事想跟何老板说,点点头,转身走了进去。
玩斋里,何老板正在把天汇银行的支票还给胖子。然后,他又叫了个店员,让他把剩下那张支票送去派出所。协议已经写清楚了,瓷像是假货,赌局算倪明宇输,支票要赔给原先的货主商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