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进辈子听过马王堆挖掘时的异状,现在亲眼看见,也很吃惊。他点头道:“这草席的编法,跟现在的不太一样。”
他一点出来,单一鸣也发现了:“对!难道……”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脸看见了惊喜之色。两千年的汉墓,竟然能留下这样的异状,那里面会是什么样子?
单一鸣亲自动手,揭开这一方草席,露出下方白色的泥土。董春抓了一把,这白土又硬又粘,几乎像是膏状的,正是苏进之前在照片看过的白膏泥。
这层厚厚的膏泥把三号墓牢牢封住,这才让它密不透风、密不透水。
苏进毫不犹豫地道:“继续向下!”
董春又是一声吆喝,数十把铁锹一起挥起,像是片树林一样。接着,它们全部落下,白色的泥土一起被掀了起来!
这一次挖掘预计费劲多了。
这白膏泥的质地非常硬密,对于墓室本身当然是有好处的,但是现在挖起来太不容易了。
师傅们每一锹下去,最多都只能带起两寸厚一层,还没办法铺满整个锹面。
苏进在旁边看了一阵,首先叫停:“挖掘机吧!”
董春眉头一皱,反对道:“挖坏了怎么办?”
苏进果断地道:“膏泥层还很厚,范围也不小,不会挖坏的。”
“不行不行。”董春非常固执,“挖墓是精细活,一不小心会磕着碰着里面的东西,碰坏了麻烦了!不行,必须得用手来挖!”
不等苏进说话,他又吆喝起来了:“兄弟们,小伙子觉得咱们的手艺不机器,咱们要怎么办?”
“干他娘的!”
师傅们齐声响应,不用董春多说,他们加快了动作。
苏进只能苦笑,这个董师傅的确经验丰富,判断力非常强。刚才他说是五寸是五寸,明明什么东西都还没看见,能下判断,结果证明他是对的!
但是现代挖掘,怎么能只用人力?在苏进个世界,机械力已经渐渐占据了首位,这个世界平天机械提供的技术,更是做了针对性的改进,更适合考古挖掘这样的精细操作。在苏进看来,这样的工具简直是个创举,不用的话真是太浪费了!
但是这支核心施工队是董春的一言堂,他说只用人力,所有的师傅碰都不会碰一下旁边的挖掘机。
马王堆汉墓的白膏泥非常厚,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用了一午时间,大概挖进去了两尺深。一大堆白泥堆在旁边,被卡车一车车运走了。
午时间到了,食堂直接把饭菜送到现场,工人们一抹汗,随便擦了擦手,蹲下来开始吃。
一午,师傅们工作的时候,天工社团的学生们也跟着一起干活。他们的确很少干体力活,但是积极性却很高。半天下来,师傅们对这些年轻伢子们都很有好感,吃饭的时候跟他们有说有笑,积累的经验一点也不吝啬,毫无保留地教给了他们。
干了一午活,无论是施工队的师傅还是这些学生,全部都像泥猴一样,衣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才半天泛起了盐花。
董春看面相很严肃,没一个学生敢凑到他旁边去。他板着张脸,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他们说笑,眼神却非常温和。
苏进在一边看着,突然端着饭盒走到董春旁边,蹲下去,叫道:“董老师。”
他犹豫了一会儿,直截了当地说,“下午还是试一下挖掘机吧。”
董春的眉头马皱起了来了,过了一会儿才说:“挖到间可以让他们试试,现在怎么行?”
他嘴这样说,表情却已经充分说明了,他根本没打算让机器手。
苏进劝道:“平天机械的挖掘机都是特殊设计过的,普通挖掘机精细多了,完全可以……”
“再精细,能得人手吗?”董春打断了他,连连摇头。
苏进快愁死了,这人怎么这么固执呢?
“不如来试试?”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谈修之一身麻料的休闲服,清清爽爽地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他身后站着四个穿着橙红色衣服的年轻人,也一样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头一滴汗也没有。
一看见他们,董春的脸马一沉,缓缓站了起来。
他沉声问道:“要试什么?”
谈修之了那四个年轻人,道:“这四个是我们平天开挖掘机的师傅,一会儿让他们试试,机器的精细度,到底能不能得人手!”
苏进见过温和有气度的商人谈修之,也见过干练利落的军人谈修之,而眼前的这个人,表情轻佻,真的像个纨绔子弟一样。
他挑衅地看着董春,问道:“怎么样,要试试吗?”
董春把脖子的毛巾一把扔在地,道:“你说怎么试!”
没想到吃饭的时候还有余兴节目,没一会儿,施工队的师傅和临时工们全部都被吸引过来了。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那四个司机全部了自己的挖掘机,把它们开了过来。
这四辆挖掘机全部都是最基础的那种,前面是一个可以夹起的斗,专门用来挖土的。不过它的大小普通的要小一点,夹起来更灵活。
挖掘机轰隆隆地向着董春开过去,董春不避不让,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在面前停下。
他问道:“要怎么试?”
谈修之走过来,手揣在裤兜里,悠闲地道:“董师傅干了这么多年,不信任机器应该是有原因的吧?”
董春哼了一声。
谈修之道:“那不如这样,你指定几个动作,让我们的师傅来做。做不成,我们马滚蛋;做成了,今天下午的活主要交给我们,怎么样?”
他笑了笑,道,“不然,你每天这样晾着我们,安组的钱还是要照常付给我们,我们不做事白赚钱,也于心不安啊。”
董春直视着谈修之,目光极其犀利,谈修之平静地回视着,并不回避。
对视片刻后,董春又哼了一声:“不干活白拿钱,有什么不好的!”
他前两步,走到挖掘机面前,向旁边一个师傅招了招手:“老王,把你的帽子给我。”
老王戴着一顶红色的帽子,有点像鸭舌帽,但是帽檐很短,只有普通帽子的一半。
老王摘下帽子,递给董春,董春一下扣在头,把帽檐移到前面,道:“拿这个试。挖掘机前面不是有夹子吗?你的人用它来摘我的帽子,四个全部摘下来,算你赢!”
“不行!”老王还没走开,一听吓住了,连忙阻止。旁边的其他师傅也都叫了起来:“不行,太危险了!”
这挖掘机的斗是普通的小一点,但也很巨大了,人的脑袋跟它起来,完全不成例。而且,它可是全金属制作的,这么沉这么大的东西,算只是擦过去,董春也得有生命危险!
再说了,这帽子的帽檐普通鸭舌帽短多了,挖掘机要把它摘下来,非得凑得极近才行。这更大大地增加了危险性……
董春的这个提议,实在太危险了!
旁边的人吵成一团,方劲松走到苏进旁边,眉头紧皱:“董师傅这也太冲动了……”
苏进看看董春,又看看谈修之,没有说话,也没有前阻止。
他从两人的眼睛里看出了某种异样的光芒,正是这种光芒,让他无话可说,无法可想。
这时,舒倩带着江组长和陈组长冲了过来,叫道:“不行,万一出事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