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进环视四周被炸被踩成破烂的随葬品,信口道:“这里有漆器,有帛书帛画,据说还有保存完好的古瑟。这证明,墓室的主人喜爱读书,是个化人。”
老头子挑了挑眉,问道:“哦?你判断他是个读书人?”
苏进走到墓室一侧,那里有一把木刀,被炸成两段地躺在地。
苏进拣起其一段,道:“只有现在这一个墓室的话,不能得出这个结论。这墓室里同样有兵器的存在,也许是个武将也说不定。”
无论是老头子还是苏进,都是心性非常沉稳的人。他们的确很愤怒盗墓贼的作为,但不会让这种情绪在心里留太久。
老头子狡黠地笑着,问道:“哦?那你猜猜看,这墓室主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呢?”
马王堆三号墓的主人究竟是谁?在苏进以前的那个世界,是直到后来也让专家们争论不休的话题。光是苏进看过的,至少有五个说法,流传在普通人里的也至少有三个。老头子现在要他做个判断,他还真做不出来。
他都无法判断的事情,老头子当然也不可能判断得出来。要知道,当初围绕着一号墓墓主的身份,可是有过无数推测判断的。直到最后二号墓开掘出来,才真正得到结论。而三号墓的墓主,跟一号墓关系极为紧密。
现在,他们身处三号墓里,一号墓和二号墓还没被发现,老头子怎么可能知道墓主的身份?不过,看他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苏进道:“老人家要是知道的话,请指教一下小子。”
老头子得到这句话,终于满意了,他摸摸自己的下巴,道:“小子,你要从事这一行的话,得知道一件事。很多信息,并不一定光从墓穴里得到。这个墓在这片地方,墓主人多半也生活在这片土地,这方土地,很有可能有他的传说!”
这个说法倒是很对,考古学家在判断一个古墓的来处的时候,经常会去查阅历史以及地方志,从得到信息。
但是,这个方法在其他古墓也许可以用到,但用在马王堆汉墓,会犯一个大错!
苏进回想起在另一个世界,围绕着马王堆的种种故事,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问道:“也是说,长沙的地方志里,有这个汉墓的来历了?”
老头子赞许地道:“能马想到地方志,小子果然有点见识。不过这个记载,不是在地方志里,而是在北宋人编的《太平寰宇记》里。那里记载说,长沙城外,有两个坟堆,名叫双女冢,藏的是西汉长沙王刘发的母亲唐姬和程姬。这个墓,很明显葬的是其一位皇姬!”
苏进问道:“可是这只有一个墓?”
老人环视四周:“据我判断,这附近应该还有一座!”
这推断倒是没错,不过这附近其它的墓,不是一座,而是两座。苏进忍不住笑了,问道:“老人家确定?”
老头子表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了。地方一样,年代一样,传说一致,墓主的身份,绝对错不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证据都这么充分了,苏进仍然摇了头:“不,我觉得不是。”
老头子有点生气了:“你凭什么觉得不是?”
苏进想了想,环视一下四周,道:“凭我觉得这个墓的主人是男性?”
“你凭什么这么觉得?女人不能读书了?”
“当然不是,只是……一种直觉吧。”
老头子更不满了:“直觉什么直觉,你又不是女人!我觉得,这墓主是女的!”
但是不管老头子怎么说,苏进仍然坚持自己的看法。老头子从太平寰宇记说到墓室的结构,苏进始终一口咬定,他说的是错的!
最后,老头子终于愤怒了,他抬高了声音,道:“既然这样,我们打个赌!”
苏进有点好笑,问道:“什么赌?”
老头子道:“我们赌这墓主人的来历!我说得对,你给我磕头,管我叫爷爷。我说错了,我给你磕头,叫你爷爷!”
苏进终于忍不住了,他笑着说:“老人家,您本来大我这么多岁,我算磕头叫你爷爷,我也不吃亏啊。”
老头子重重哼了一声:“谁让我年纪大呢?总得让着小孩子不是?”
这老头算是跟苏进犟了,苏进一点儿也不想打这个赌,但老头子非常坚持。
最后苏进叹了口气,只得道:“您岁数这么大了,我也不想当您的爷爷。您看这样吧,如果您输了,帮我一次忙。”
老头子被气笑了:“什么?还没打赌,你觉得你已经赢定了?行行行,照这样办,要是你赢了,天大的事情也帮你做!”
苏进简直是被强迫奖,硬是被塞了个赌约过来。最关键的是,这个赌约从建立开始,他实打实地赢定了!
在他那个世界,马王堆汉墓的来历早已被揭穿。
一号墓的主人是轪侯夫人辛追,而二号墓的主人,正是轪侯本人。他们的确是西汉人,但都位于西汉初年,跟长沙王刘发半点关系也没有。
在苏进个世界里,太平寰宇记里这一段也曾经被找出来提到过。苏进现在的记忆很清楚,他甚至记得那是在这套书的第114卷。当时,二号墓还没被发现,这个说法被提出来之后,传得沸沸扬扬,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真的。最后二号墓的三枚轪侯印被发现,才最后尘埃落定,真相水落石出。
苏进看着这个老头子,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他是被他蛮不讲理地拉过来的,一开始其实有点生气。但是到现在,看见对方对盗墓者的厌恶、对被破坏物的惋惜、对自己判断的坚持,出于某种共鸣,苏进对他倒是产生了一些好感。
两人莫明其妙打了个赌,苏进颇为无奈,老头子却很快放下,开始打量起墓室周围的情况了。
其一块椁板被破坏,椁室的支撑力变弱。地的残余物被破坏了大半,不过还有一部分可以抢救。
苏进也把注意力放到了这边,皱着眉,主动道:“我要收拾一部分东西出去。”
老头子看他一眼,点了点头:“应该的,收吧。”
苏进把大包放在面,只拎了个小包下来。他放下背包,从里面取出几件东西,开始收拣归纳地的东西。他的又快又轻柔,很快把物分成几类。被破坏得特别严重的被放到一边,次重的在另一边,情况较好的用特殊手段保存好,收进背包里。
差不多收完时,苏进又习惯性地抬头,环视一圈四周。
他的目光触到某个地方,他突然一怔,动作停了下来。接着,他直起身体,冷焰火凑了过去!
白光辐射出去,把周围一小片区域照得非常亮。
可以看见,在惨白光芒下,木墙出现了一道狭长的裂缝,向着黑暗深处一直延伸出去!
苏进的表情变得极为严肃,他手的动作放轻了,只用指尖轻轻接触,感受着木纹的质感。
老头子在一边看着他,问道:“怎么,看出了什么东西吗?”
苏进喃喃道:“这是新痕……”
他一步步往前走,指尖一点点抚触过去。
过了一会儿,他缩回手,用力在裤子蹭了蹭,又从头开始,重新摸了一遍。
这一次,他真的确定了,脸色剧变。他转头问道:“老人家,我可以先走一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