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天说：“哦，这个啊，苏进让我帮忙搞的，挺有意思。说是给他的小女朋友做练习用的。”
苏进明明已经澄清过了，但郭天仍然一口咬定是“小女朋友”。
方劲松追问道：“什么练习？”
郭天说：“很小的姑娘，我看着像是一些手工活？”
五个视频都在桌面，方劲松一眼看见了，问道：“能全部放给我看看吗？”
郭天没觉得这是什么秘密，全部放给方劲松看了。
方劲松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他仔细看完视频，又看了一遍，向郭天点头致谢，回到了自己的桌子旁边。
先前的那些纸张和工具他全部带回来了，现在正整整齐齐地放在桌子。它们曾经掉到地，沾了不少泥土。按照方劲松平常的习惯，肯定要第一时间把它们擦干净。
而现在，他却只是抚摸着它们的表面，喃喃道：“龟甲宣、白棉纸、仿高丽……”
眼镜下面，他的眼突然掠过了一道亮光！
苏进也在想着今天的事情。
被特殊待遇冲昏头脑，一路堕落下去的修专业。热爱着物修复，却因为手部残疾没办法学习这个的方劲松……
他弯起自己左手的一个指节，尝试了一下，果然处处都不方便。
少了一个指节，真的不能做这行了？
苏进陷入了沉思，谢幼灵发现哥哥在想事情，立刻蹑手蹑脚，放轻了动作。
没一会儿，苏进发现了她的举动，好笑地把她拉过来，刮了刮鼻子：“你在干什么呢？今天的练习完成了吗？拿来我看看。”
揭纸的练习谢幼灵想像难多了，到今天她还是没能完好地揭下一张。这时听见苏进提起，她苦着脸把作业拿过来，撒娇道：“好难啊……总是会搞破。”
苏进一看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笑着摇头道：“你很稳也很小心，这是好事。但有时候也不能太小心了。这一项练习要求快和稳并重，一样都不能少了。”
谢幼灵眼珠子一转：“哥哥示范给我看看？”
苏进答应了。他拿过事前粘好的两张纸，口道：“粘连的时间长短，也会有影响。时间越长，粘得越紧，越难揭。所以，这方面你也要留意一下。”
其实这两张并不是同一种纸，需要保持完好的是宣纸，需要揭下来的是毛边纸。
苏进拿过一把刷子，把纸平铺在桌，很快把它刷得透湿。
谢幼灵看着他的动作，突然心领神会地道：“哥哥，该刷多少水，是不是也应该注意一下？”
苏进眼睛一亮，毫不吝惜地赞道：“没错，能发现这一点，你果然很有天分。”
谢幼灵喜孜孜地笑了，只见苏进刷湿后，拿起一把镊子，小心从旁边翻出一个角，毫不犹豫地平平一撕。立刻有一块两厘米宽的毛边纸顺着镊子被揭了下来，下面的宣纸颤抖了一下，一点破损也没有。
苏进目光专注，手下果然像他说的那样，又快又稳。没一会儿，宣纸还保持着足够的湿度，面黄色的毛边纸已经全部被撕了下来，一点残留也没有了。
谢幼灵完全看呆了，叫道：“哥哥你太厉害了！”
苏进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现在只能做到这种程度……我以前曾经见过一个物修复师，他用镊子起头，接下来直接手，一次能揭下画心后面整张破损的裱纸。”
谢幼想像着那种场景，向往地道：“好厉害……”
苏进笑了笑，没有说话。他说的这个物修复师，其实是他自己。当时他一手揭裱的手艺，在整个业内都是出了名的。
而且那种裱纸跟现在这种可不一样，都是粘连了数百千年，几乎跟画心融为了一体的。当年，他每次揭裱，同事们都会聚过来，百看不厌。
苏进伸缩一下手指，握了握拳。要恢复到那时候的能力，还得再多加练习啊！
他拍了拍谢幼灵，道：“要再练一次吗？”
谢幼灵毫不犹豫：“要！”
苏进笑了起来。他帮谢幼灵调亮了灯光，自己又拿了几份纸，自己练习起来。
小姑娘侧头看着他，心想，哥哥都这么厉害了，还这么努力，我也要加油！
明亮的灯光下，一大一小两个人各占桌子一边。房间里寂然无声，却有一种默默的氛围流动着。
第二天早，学生们起床，习惯性地刷了下学校论坛，立刻发现论坛已经炸了。
顺着论坛的指引，他们去学校站看了一眼，立刻又炸了。
学校站的首页，一个标题极为醒目——
“新时代的阶级压迫？修专业，你凭什么这么嚣张？”
标题下面，明明白白写着专题策划人的名字——
柳萱！
京师大学的第一校花，这是要向修专业开战了？
与此同时，京师大学的一间非常豪华的双人寝室里，蒋志新正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皱。
他旁边一个人正在唠叨：“志新，柳萱这样做，也太不给你面子了！”
蒋志新盯着专题下面，最显眼位置的那条视频新闻，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问道：“这个叫苏进的，是什么人？”
明明只是头天晚发生的事情，柳萱今天早把这个视频当成最主打的部分发出来了。
视频经过适当的剪辑，把当时的事情呈现得清清楚楚，还添加了背景音乐和一些音效，非常之燃。
当时柳萱到得苏进和郭天更早一点，之前的部分也录了进去。
加这些内容，方劲松跟公鸭嗓的冲突更完整了。
公鸭嗓名叫范鲁，跟方劲松从小认识，从小对他心怀嫉妒。
后来他考了修专业，方劲松因为身体原因没考，他得瑟起来了。像昨天那样找方劲松麻烦，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最关键的是，每次他都不是一个人，而是带了好几个同专业的同学。
这一方面显得这人特别怂，另一方面也显出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不是认同了他的行为，怎么会这么多次都跟他一起行动啊？
大学生年轻气盛，看不顺眼一个人找他麻烦，那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没事找事找这么多次不正常了。最关键的是视频里的这一次，竟然还诬蔑方劲松偷东西？
正常找麻烦，嘲讽几句没问题，气来了揍一顿大家也都接受，但是造谣诬蔑？偷东西？这也太过分了吧！
前面这段过程，看得所有人都是一肚子火，恨不得自己在现场，能亲自揍这家伙一顿。所以后面苏进一来，大家觉得爽了。
更别提，苏进以一个专业外学生的身份，居高临下地教育这些修专业的学生关于纸张的差别，说得头头是道，让他们个个懵逼，简直让所有人心里大爽，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你们得瑟，也不过因为你们学了这个专业。但你们学了个屁！连非专业的学生都你们懂行，你们有个屁的本事！
从早第一个人看见视频开始，有人在下面留言。没过多久，下面盖起了高楼，学生们一边痛骂这些修专业这些不要脸的小人，一边高呼酷毙爽爆，同时还在打听苏进是谁，怎么会这么牛逼。
相起这个看完爽爆的视频，专题其它的部分让人很不愉快了。
专题里，一条条列举了近一年来围绕修专业发生的纠纷，大部分都是这个专业的学生仗势欺人，各处要求特权的事情。柳萱之前对苏进他们说过的数据，也都清清楚楚地列在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