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富麟道:“市人大主任江帆,算得上是久经考验了,我不敢怀疑他。市政协新任主席冯兴贵,以我对他的了解,一个这么多年受打压的人,家里又不缺钱,所以他应该不会因钱而铤而走险。代理市长李继国,我说不好。市委副书记阎芳,一门心思弄权,又有冯兴贵管着,她也应该不会。市委宣传部部长王伟明,咱们三个都很了解他,我认为他是值得信任的。市人民武装部部长常达林,我记得他那时候刚刚上任,估计也不会干这档子事。市委秘书长兼市委办公室主任李莹,她那时候也是刚刚上任不久,而且只是市长助理,应该关心仕途而不会关心钞票。副市长陈修杰,我不太了解。副市长吴俊奇,浩东应该很了解他,他在女人身上犯过错误,但在钱上应该不会,记得他至今还欠着姚启明十万元钱,如果他捞了几千万元钱,不可能谨慎到十万元都不还,再说了,他有三年时间不在云岭市,我不相信他落魄的三年期间还敢捞钱。副市长陈洋,四年半前他只是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当时他正在乡镇挂职锻炼,之所以参加会议,是因为他刚好有事找市领导,才临时拉他开会的,以他小心谨慎的性格,也不大可能干出这种事来。”
胡宜生道:“我听明白了,老夏怀疑两个人,代理市长李继国,副市长陈修杰。”
夏富麟微笑道:“我可没有这么说,我只是说不了解李继国和陈修杰,这种分析相当肤浅,也不很靠谱,仅供参考而已。”
徐浩东道:“不但肤浅,而且还是在敷衍,老夏你在市委组织部待了一辈子,你敢说你不了解李继国和陈修杰,你这不是在骗人吗。”
夏富麟为自己解围,“那你倒是说,谁最有可能是那个人呢?”
胡宜生道:“如果从了解这个角度看人,浩东书记、市委宣传部部长王伟明、市人民武装部部长常达林、市委秘书长兼市委办公室主任李莹、副市长吴俊奇、副市长陈洋,这六位可以排除,市人大主任江帆、市政协新任主席冯兴贵、代理市长李继国、市委副书记阎芳、副市长陈修杰,这五位值得怀疑。”
徐浩东道:“也没有说到点子上,刚才老夏不是说过了么,连常昆和郭伯明这样的老实人都**了,还有什么人不会**的,你们说的所谓了解,其实就是以貌取人,”
夏富麟问道:“浩东,那你又认为谁最有可能是那个人呢?”
徐浩东道:“市人大主任江帆、代理市长李继国、市人民武装部部长常达林、副市长陈修杰、副市长吴俊奇。”
胡宜生问道:“浩东书记,你是基于什么分析出来的呢?”
“胆量和心机,捞钱的胆量,捞钱的心机。”徐浩东道:“一次两次捞钱,不需要胆量,长期捞钱而且捞大钱,没有胆量是不行的,而想出如此整套安全的捞钱办法,没有心机是不行的。综上所述,江帆、李继国、常达林、陈修杰和吴俊奇五人最有可能,因为他们都同时具备了胆量和心机。”
最后,徐浩东道:“当然,还是让事实来证明咱们的判断吧。”
但是,十月一号这天,常昆待在家里,并没有去花园小区送钱。
守株待兔行动是由市公丨安丨局长杨凌亲自指挥的,并且严格遵守了徐浩东关于回避的规定,杨凌做得干脆彻底,索性不用一个丨警丨察,而是调动了武警驻云岭大队,换上便衣参加行动。毕竟武警属于军队编制,都不是云岭本地人,与云岭市现任领导们基本上扯不上关系。
有五十名武警官兵参与行动,共分成十个组,一个组护送郭伯明一家,临时去了海州市,三个组部署在常昆家周围,秘密监控常昆和他老婆,还有六个组分成两拨,四个组在花园小区布控,两个组机动。
为了掩人耳目,更为了不让丨警丨察认出,除了换成便衣,杨凌还规定了三条,一是一律使用民用车辆,二是武警干部待在车里,以免被人认出,三是通讯时使用警方无法监控的加密型军方频率。
细节决定成败,杨凌的工作做得很是周到,但“客人”不来,丰盛的“酒菜”没有派上用场。
十月一号,常昆没有去送钱,十月二号,常昆也没有去送钱。
但徐浩东和杨凌都很有耐心,坚持继续布控,二人相信坚持就是胜利。
坚持源于详细的情报和精准的判断,首先是保密工作做得到位,行动计划没有外泄。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是常昆与郭伯明通了电话,常昆询问郭伯明一家人去了哪里,郭伯明那边早被武警第一行动组控制,也做了相应准备,郭伯明说是全家在海州市旅游,还发了几张事先拍摄的照片,打消了常昆的疑虑。
郭伯明乘机问常昆,接下来到底是什么打算,是继续捞钱,还是洗手不干。常昆说,我也打算洗手不干,也正在洗手不干,但这得那个神秘人同意,在对方洗手不干之前,他还不能洗手不干。
常昆的话里透出了重要的信息,神秘人还要钱,他还得继续送钱。
因此,徐浩东和杨凌坚持认为,国庆长假期间,必定大有收获。
十月三号,上午九点十分。
徐浩东也出现在花园小区附近。
这两天实在憋得难受,为了避嫌,徐浩东不得不躲在家里,今天出来,也是由武警大队的教导员洪亮陪着。
车上还有两个人,市政协副主席夏富麟和南城街道办事处丨党丨委书记胡宜生。这两天夏富麟和胡宜生也是遭罪,也是为了避嫌,两个人一直待在徐浩东家,不仅不敢回家,还得编理由欺骗家里人。
三个男人待在一起,实在无聊得很,征得市公丨安丨局长杨凌的同意后,由武警大队教导员洪亮陪着,悄悄来到了花园小区。
但徐浩东他们不敢进入花园小区,而是开车绕到另一面,停在那家名叫“云海购物”的超市门前。
超市所在的地方,正是那座迷雾重重的居民楼。
虽然是节假日,但毕竟是上午,超市门前车少人稀,冷冷清清的。
车里也有些沉闷,副驾底上的胡宜生,心思不在车里,两只眼睛老是往居民楼瞧,倒象一个了望的。
后座上,徐浩东闭目养神,夏富麟也是两眼半开半合,似睡非睡,两个人一个表现,话都憋在了肚子里。
武警大队教导员洪亮很不好意思,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是监管者,而被监管的三个人,竟然是三个地方官员,一个正处一个副处一个正科,还是堂堂的一把手,这让他太过尴尬,不知道如何开口说话。
洪亮正好与徐浩东同龄,北方人,大学本科,已在武警驻云岭大队待了七年,从中队副指导员到指导员到副教导员直到教导员,从中尉到上尉直到不久前刚升为少校,目睹了云岭政坛的风云变幻。所以,洪亮对云岭市的地方官总是敬而远之,象今天这种状态,他连想都没敢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