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的摇摇头，陈扬拉了拉有些发愣的李江南，低声说道：“李部长，我们也走吧。”

李江南看着陆青云的背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陆书记是个性情人啊。”

苦笑着点头，陈扬低声道：“他是真的被感动了，陆书记出身农村，对这样的事情很在意。”

李江南叹了一口气，对一众有些发愣的随员以及东林县的干部说道：“陆书记的话虽然有些严厉，不过也是我的意思，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下乡的时候都有各种各样的毛病，喜欢对地方的安排挑三拣四，甚至有人嫌弃地方安排的伙食不好。在别的地方也罢了，今天在这里，谁要是给我把那些臭毛病带过来，我保证让他后悔一辈子！虽然我老李说话不算太管用，不过相信很多人都会愿意听我一句的。”

一时间，山风吹过，所有人都感觉到后脊一阵发凉。

福胜村并不大，属于那种全村老少坐在炕能把村里有多少人家数个清楚的地方，山里人实在，虽然陆青云不让老村长准备什么吃的，但他还是拿出了家里面为数不多的山货，让妻子给几位领导准备着。

陆青云看着那些明显是只能在年节时候吃的东西，想了想对村长说道：“老村长，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去村里面各家收一些山货来，什么野鸡、狍子之类的都成，在叫几个会做饭的人，让大娘帮着做熟了给我们的同志们送去。”

说着，转过头对李江道：“从我包里面拿些钱出来。”

李江一愣，随即把陆青云的手包递了过来。因为要出门，陆青云的手包里准备了一部分现金，这是他的习惯。

打开皮包，陆青云拿出一沓现金，也没数一下直接递给了有些发愣的老村长：“老村长，这算是我买的。”

老村长一下子呆住了，这么多年头一次听说领导来视察吃饭还要给钱的，那些乡的领导哪次过来不是大吃大喝一通才会走，想不到这市里面的大领导还要自掏腰包请客。

他可不敢收陆青云的钱，连连摇头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您是大领导，咋能要您的钱呢。”

陆青云笑了笑：“领导也是人，干啥不能要钱，跟你说实话，我家也是农村的，知道农民的难处，您别客气了，收下吧，要不然我可不吃您这儿的东西。”

一旁的李江南对东林县政府县长高一邦使了一个眼色，高一邦会意，连忙开口说道：“老村长，您收下吧，陆书记的话没错，你要是不收下，我们这么多人怎么好意思呢？”

听到县长都这么说，老人才有些畏惧的收下陆青云递给自己的那一沓钱，不过捏着大概有一万块的钱，他还是有些不安的说道：“值不了这么多的，您给几百块钱行。”

陆青云心一酸，平静的说道：“您看着分配，村里面每家都给一点，按出山货的数量给，如果有剩余，给村里的孩子买点衣服啥的。”想了想他问道：“村里面的小学是这附近最大的么？”

老村长点点头：“乡里哪有钱办学校啊，这附近六个村子的小孩儿都在俺们这念书，山里人少，读书的也不多。”

眉头皱了皱，李江南好像想起什么，插口问道：“郑老师去世之后，村子里的小学谁在教书？”

脸色一变，老村长叹了一口气。

陆青云挥了挥手，对李江等人道：“你们去帮着做饭，我们几个跟老村长聊聊。”说完，他看了一眼高一邦，淡淡的说道：“高县长也留下，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屋子里剩下陆青云和李江南、陈扬三个人再加一个惴惴不安的高一邦，老村长拿出自己兜里的旱烟，抽了一口叹气道：“郑老师走的冤啊，都怪我们村里穷！可苦了大妞儿了。”

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陆青云等人一愣，陈扬率先开口问道：“大妞儿是谁？”

老村长道：“大妞儿是郑老师的大女儿，原本在城里读高，眼看着要考大学了，这孩子从小在村里面长大，后来到了读书的年纪才被郑老师的母亲接走，郑老师走了之后，他妈也因为太伤心了而过世，剩下大妞儿一个人带着妹妹，这孩子看到村里的小学没了老师，愣是不考大学了，带着妹妹来了村里，现在小学靠她一个人支撑着。”

所有人都沉默了，父亲去世，奶奶撒手人寰，对于一个准备高考的花季少女是一种多么严重的打击？陆青云不敢想象，他甚至怀疑如果是自己的话，自己会不会崩溃。

“老爷子，您说郑老师走的冤枉，是怎么回事啊？”

想到老村长最开始的话，陆青云的眉头一皱，缓缓开口问道，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事情。

高一邦的脸色微微一变，却碍于几个领导在不好说什么。

老村长苦笑了一下，无奈的说道：“郑老师不是正式老师，县里面从来都没给他解决过待遇问题，始终都是民办教师，住院的时候，我们乡长亲自去找县教育局，看能不能给报销一部分医药费，结果教育局长说了，县里面有规定，民办教师不给报销。我们又去找副县长，结果那个副县长说郑老师是志愿者，这种事县里不管。乡里本来穷，乡长把自己一年的工资给捐了，又把儿子结婚的钱给垫了，还是不够，最后俺们是眼睁睁看着郑老师疼死的。”

说着说着，他的眼泪掉了下来：“郑老师那么好的一个人，咋没好报呢？陆书记，您是大领导，您说说，国家不是说老师是那啥工程师吗？为啥县里面不管郑老师呢，县教育局那大楼听说修的时候花了好几百万，为啥不能拿出来点救人呢？那县医院院长的心可真硬啊，俺们书记一米七八的汉子都给他跪下了，结果人家连看都不看一眼，说是没钱不给打针，打一针能咋的，俺们已经借钱去了啊！”

“这好人，咋不能落下个好报呢？”

屋里面的气氛越来越紧张，陆青云的脸色面沉如水，陈扬的拳头紧握，而李江南则是喃喃自语着，如果有人能够听清他嘴里面的话，会发现他始终在重复着三个字：“王八蛋！王八蛋！”

东林县长高一邦整个人都面如土色，虽然还是初春，可他的浑身却在冒着冷汗。

陆青云的声音平静，没有一点情绪波动的问道：“你们乡里的书记大小在县里也算一个科级干部，咋还在县里说不话呢？”

老村长叹了一口气道：“旺财乡是全县最穷的地方，根本没人愿意来俺们这当官，俺们书记和乡长是一个人，都干了快二十年了，俺听说，每次去县里开会，乡长都是走着去，为了省那三块钱的车票。”

陆青云点点头，看来这个旺财乡跟当初自己呆的贺家镇一样，属于那种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地方，当初贺家镇要不是有贺老镇长支撑的话，不也跟旺财乡一样么？

转过头，陆青云看着高一邦：“高县长，你跟我说说，你们县里的状况是个什么情况？”

高一邦苦笑了一下：“陆书记，李部长，陈市长，我是真不知道这个事情，要是知道的话，哪怕我自己出钱，我也想办法帮这个忙。县里面的工作很多，我又是调来没几年的县长，去年刚刚在人代会转了正。于书记在东林县有十多年了，他较熟悉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