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局长，我知道你为什么两天里都没有来审我，我知道你很矛盾，没事的，你是个好人，远比我的好人不知道高多少倍，也许很多人都知道我的发家史，其实你不知道的是我的发家史，字字都是血泪，十一岁我辍学，并不是因为我弟弟的腿被砸断，是父母本来就不想让我读私塾了，二个弟弟才是他们的心头肉，你知道为什么到我家没看到我有老婆孩子吗？因为，我无法娶老婆，哪里来的孩子？你到我们家，为什么没有看到我的父母？因为，我把他们安排在最里面的房子里，有四个家丁和四个丫鬟侍候着，我不能让他们见人。八岁那年，因为我割猪草，羊草割少了，我瘸腿的父亲用他的拐杖打我，我倒在地上打滚，可是他还没有停手的意思，我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拐杖的头狠命戳在我的**上，我疼的打滚，恳求前来的母亲能把我送到郎中哪里看一看，蔡县长，你能想到我瞎了一只眼的母亲是怎么说的吗？：讨债鬼，看什么看，你没看看你那三角眼一看就是个灾星像，早死我们裘家早好。由于耽误了去看郎中，我彻底成了废人，我喜欢读书，所以我拼命的养羊，养猪，可十一岁那年，两个弟弟被土墙砸断双腿，我父母把弟弟受伤责怪到我这个还在上学的头上，说要不是我去上学，在家带两个弟弟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那天父亲把我吊在房梁上整整半夜，我母亲拿着鸡毛掸子抽的我全身都是伤。学，我是上不了，父亲开始逼着我去木工，可是，木工师傅嫌我人小，力气小不要我，我只能回家种地，一直到十四岁，木工师傅看到我壮实了不少，我才到船坞学徒。出师后，我有了手艺，自己也能养活我自己了，父亲，母亲要打我已经没有以前那么随便了，在上私塾时，先生就教过，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为了让这个家早日过上好日子，我起早贪黑的钉船，而我的父母竟然饭都不给我做，整天围着两个弟弟转，则我也能理解，毕竟弟弟是残废。但我在父母眼里就是一个不吉祥的人，在我用钉船换来的钱钉了一条大船，开始跑起运输后，我的生意开始越来越好的时候，一直对我冷言冷语的父母突然善心大发，我一回家好吃好喝的对我好，我也渐渐接受了父母对我的改变，随着我的生意越做越大，我不再是一个灾星，我成了裘家的福星，我自己受过苦，也知道别人苦，所以，我开始用赚到的钱给乡亲们修桥铺路，接济穷人，这下我的父母不干了，整天跑到村上指桑骂槐，什么刻毒的语言都能骂出来，我一边做好事，一边被他们骂掉，我气不过，不能打又不能骂，刚开始我还能忍，但一件事情的发生我再也无法忍了，我接济了村里一个生了病的孩子，就二个大洋，被我母亲知道后，她跑到那个孩子家里把郎中开的药全部扔到茅坑里，第二天那个孩子就死了，母亲也跟着上吊了，这个时候我在船上，回来我听到这个消息，我彻底的被激怒了，于是，我把最后的后院单独撇出来，让我的父母居住，四个家丁轮流看守，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院子一步，我软禁了他们，但我好吃好喝的供着，我只求他们不要再出去害人，这下把我两个弟弟惹恼了，整天叫骂不停，骂的话根本不是亲兄弟能骂的出来的，我想我也对不起你们了，于是，我修了现在的两座大房子，让两兄弟单独过，可这样他们还不满足，整日叫骂，父母在后院骂，兄弟在外面骂，我的精神几乎崩溃，常说瘸子狠，瞎子毒，我认为这只是瞎说而已，但，我这次的领教了，尤其是我的母亲，那骂人的话毒辣的你都要疯，后来，在接济一些穷苦人家时，我再次验证了瘸子狠，瞎子毒这句话，我那时就开始思考，这些自身就残疾的人更应该感谢能让他们活下来的亲人，可为什么他们还那么的不知足呢？不但拖累家庭，还拖累亲人，那么他们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多余的，我开始以金钱为诱饵，引导着残疾人早死就可以去天堂，而且会很快转世投胎成为一个健康人，不但对家庭好，也对自己好，久而久之，我的言论日益成熟，而且方法也开始增多，只要我做过工作的十有八九都愿意自杀，只有极个别的不愿意。我的目的就是让那些创造不了价值的残疾人都死光，省的害人害已。我想过了，如果能把河阳的残疾人都让他们自杀了，我就会把自己的财产全部捐了，然后自杀，我不会留一分钱给我的那两个兄弟了，无论生死我也管不了，父母，我留点钱给管家，能吃饱穿暖就够了。或许，你蔡局长问，我为什么不把两个兄弟劝自杀呢？你也看到了，他们可能自杀吗？我自杀他们才最开心。我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做的事情我都承认，在我死后，我的所有财产全部交给你帮我处理。谢谢你蔡局长。”裘实一脸哭一边说道。
蔡云峰默默的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评判，他矛盾极了，他相信裘实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但几十个残疾人的死亡都是面前这个经历坎坷，算不上坏人的裘实所为。如果裘实不死，那么谁给那些无辜的生命一个交代？
这也是审讯历史上的奇迹，没有提问，没有逼供，没有讯问，就被审问人自己的叙说。
蔡云峰和来时一样，一言不发的离开了，他没有答应裘实处理财产的要求，也没有说裘实这样做是对还是错。他的脑海里就是小美那清澈无邪的眼睛和血淋淋的身体。他不知道这样的公审放在东辰乡，会给这个社会带来什么？
失魂落魄的走回四合院，蔡云峰的整个人就像要垮掉一样，菜花看到蔡云峰这个样子心疼的直掉泪，在院子里，蔡云峰紧紧的抱住菜花姐不愿松手，宋茜知道，蔡云峰不是难过到极点不会有这样的行为。
院子里两个女人，一个男人都在流泪，安静的一根针掉地上都可以听见。
“弟弟，好了，不难过了，有什么事情跟姐姐说，饿了吧，快吃饭，我做了你喜欢吃的红烧萝卜和狮子头。”菜花几乎被蔡云峰抱的要窒息。
“我不饿，我累了，菜花姐我要睡觉了，你们吃吧。”蔡云峰终于放开了菜花，独自回房去了。
宋茜和菜花都不敢去打扰蔡云峰，他们知道，蔡云峰一定遇上了让他十分为难而又不得不去面对的事情了。
宋茜和菜花都没有回到西面的四合院里，他们整个晚上都呆在蔡云峰这个院子里，一步都没有离开，她们在担心蔡云峰怎么能自己走出这个困局。
一边是小美的眼睛，一边是裘实的眼睛，两双眼睛一直在他的眼前来回交换着，在拷问着他，在责问着他，蔡云峰感觉自己要疯了，他可以很轻松的在结案报告里写上自己的意见，他也知道，自己的意见决定着裘实的生死，可长久以来他的身上没有被官场冷漠无情侵染的他怎么能不去思考如何处置裘实这个不算恶人的恶人呢？
裘实的遭遇让人唏嘘，他的每一个善举都是发自内心对穷苦人深深的同情，他真实，而不虚伪，更不为自己的过错狡辩，态度好的连蔡云峰都感动，可这不能成为他害死几十个残疾人而免罪的理由。裘实活着会对这个社会能做出更多的贡献和好事，如果死了，很多善心的富人会觉得寒心。这些难题都摆在蔡云峰面前。
就在蔡云峰痛苦纠结的时候，县丨警丨察局被民众团团围住了，而且情绪非常激动。
小金一大早就火烧屁股跑到了四合院里来找蔡云峰。
“蔡局长，出大事了，民众把丨警丨察局包围了，说要我们交出杀人凶手曹军。”小金一进门就叫了起来。
宋茜和菜花出来赶忙阻止，没想到，蔡云峰红着眼睛从房里走了出来。
“蔡局长，形势太危急了，否则，我不敢这么早打扰你休息，这个事情只有你出面才能摆平啊，秦晖书记长我找了好几遍都找不到了，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小金气喘吁吁的说道。
“边走边说。”蔡云峰扣着衣服扣子，菜花递给他的蛋饼他接过去就放到嘴里吃了起来。
“宋小姐，你给云峰带件大衣，外面冷，一个蛋饼他吃不饱的，你要记住，只要他在工作的时候，你递给他什么东西吃什么东西，就是不要烦他，那样他就饿不着。”菜花把大衣交到宋茜手里时交代道。
“我知道了菜花姐。”宋茜觉得菜花对蔡云峰的了解几乎是全方位的，而自己对这些一无所知。
这次民众聚集事情是曹军一手造成的，自从他上任治安总队长，就接到了秦晖给他下达的命令，彻底清除***留下的余孽，而这个余孽就是***人的家属和亲戚，这让曹军如获至宝，有了这把尚方宝剑，曹军觉得这是手握大权的秦晖对自己的信任，如果得到这个靠山的支持，说不定那天自己会重新回到局长的宝座上，当时，国民党提出了“宁愿错杀三千，绝不放过一个”的口号，加上红十四军在河阳一带活动，打游击，让国民党更是找到了清洗的借口，曹军成为了国民党手里的一条恶狗。这次曹军不但搞清洗，而且搞株连九族，只要和***搭上边的***人的亲戚朋友几乎都被他抓了，轻则拿钱赎人，重则直接枪杀。尤其在桃园至黄巧镇成为了这次清洗的重灾区。因为蔡云峰一直反感而且不愿意插手党派之争，对于曹军和秦晖搞的那一套置之不理，这样也就给了曹军太多的想象空间。但曹军毕竟是丨警丨察局的人，人们肯定以为是他这个丨警丨察局长指使的。民众这次之所以敢于围攻丨警丨察局是因为曹军把一个***人弟弟的两个孩子杀死，而这两个孩子一个十二岁，一个七岁。杀完人的曹军当众叫嚣：这两个有***血统的兔崽子长大以后一定还是共匪。一直对血腥味极浓的清洗敢怒不敢言的老百姓愤怒了，抬着孩子的尸体到丨警丨察局要说法。
蔡云峰在丨警丨察局门口的出现让沸腾的民众更加疯狂了，“蔡局长，给我们一个说法吧，这可是还没有长大的孩子啊，怎么可能是***啊。何况，这两个孩子的父亲就是一个老实的庄稼人，他哥哥是***，怎么他就一定是***啊，把大人杀了，怎么连两个孩子也不放过啊。”一个老者柱着拐杖哭道。
“两个孩子是谁杀的？”蔡云峰看着孩子身上的枪口问道。
“是那个曹大队长，孩子看到父亲被打死，冲过去要和曹大队长拼命，曹大队长就开枪了，蔡局长，哪有孩子看到父亲被打死不急的啊，去和曹大队长拼命也可以说得过去啊，但这毕竟是两个手无寸铁的孩子啊，你哪怕打一下，教训一下也不是不可以，可你们不能把孩子打死啊。”老人哭道。
“小金，立即逮捕曹军，如遇反抗，立即击毙，这个命令是我下的，责任我负。”蔡云峰眼睛通红下达了命令。
“蔡局长，你是河阳人民的大青天啊，蔡局长万岁，蔡局长万岁。”老人带头呼叫起来，接着，丨警丨察局门口黑压压的人群全部跪倒在地，给蔡云峰磕头。
蔡云峰的眼泪下来了，他为这些善良，容易满足的民众而流泪，他从老乡手里接过一个孩子的尸体放到了警车上，给孩子把衣服扣上，宋茜的照相机记录下了丨警丨察局门口的一切。
“老乡们，起来吧，我和你们一起等，今天我蔡云峰不给你们一个说法，你们就在这里把我打死，我不会让丨警丨察开一枪的。”蔡云峰脸色铁青的对聚集的老百姓说道。
曹军在半个小时后被小金五花大绑的带到了丨警丨察局门口。
蔡云峰走向了曹军：“这两个孩子是你杀的吧？”。
“是我杀的，他们是***的余孽。我杀错了吗？是秦晖书记长给我的命令，你抓我是什么意思？”曹军有恃无恐。
“砰”蔡云峰没有回答曹军的话，而是直接拔枪对着曹军的额头就开枪了。枪声把现在的民众和丨警丨察以及宋茜都惊呆了，刚才还嘈杂的人群好像一下都成了哑巴，整个丨警丨察局大门前静的像没有一个人一样。
“只要我蔡云峰在河阳当一天的丨警丨察局长，如果再有丨警丨察向无辜民众开枪，曹军就是开枪者的下场。”蔡云峰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