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这个有能力的人说过,希望他们对那些名单上的人争取宽大,集中教育的事了吗?”蔡云峰问道。
“我说了,他们也答应了,说会把这些人集中处理的,不会留下什么后患的。”宋茜说道。
宋茜的话让蔡云峰的心揪了起来,难道作为一个高级记者的宋茜听不出这位有能力的人话的意思吗?“坏了,出大事了,宋记者,你马上赶到理飞堂,或者先去一下黄绍竑主席那里,希望还来得及。”蔡云峰焦急的说道。
“你这么急干什么啊?他们说会处理好的,你还是安心的养伤吧。”宋茜不明白蔡云峰为什么突然如此激动。
“你是个记者,难道你这点常识都没有吗?什么叫集中处理,不留后患,难道你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吗?他们这是要大开杀戒啊,这些人难道都该死吗?他们是人才,只要让他们醒悟过来,一样会为国家出力,他们如果真那么杀干净,就太不人道,太血腥,太残忍了,那他们和那些暴徒有什么区别。”蔡云峰说道。
“不会吧,真的会像你说的这样吗?”宋茜惊呆了,这些天,她满脑子都是蔡云峰,哪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情,经蔡云峰这么一说,她开始紧张起来。
“会,一定会,如果我猜的没错,他们应该已经控制了理飞堂,等到把外围收拾干净了,就会去收拾范先生了,你快去找黄绍竑主席,叫他暂时不要对范先生动手,如果实在不行,可以先行拘押,等我可以下床后再说,你就说我还有很多事情要问范先生。你快去。”蔡云峰说道。
“知道了,我马上去。”宋茜看着一脸焦急的蔡云峰依依不舍的快步离开。
黄绍竑主席不在,去了理飞堂。
一切如蔡云峰预料的那样,等宋茜赶到理飞堂,面前的一切让她呆如木鸡。
而此时,蔡云峰突然在医院里心疼的再次晕厥过去。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宋茜对站在高地上拿着望远镜的黄绍竑叫道。
“宋小姐,你为什么这么激动啊,我可什么都没有做啊,哎,还是被上面猜中了,我们晚来了一步,我有责任啊,是我没有保护好范先生啊,我没有想到,那些守卫范先生的士兵竟然会挟持范先生,我也没有想到范先生会那样的有气节,年纪那么大了还和那些年轻力壮的士兵对抗,哎,这些丧失人性,禽兽不如,气急败坏的士兵在范先生身上打了五十几枪啊,人都被打烂了,哎,文人啊,活着就是气节,死的时候也让人这么尊重。范先生是我们这些军人的楷模啊,可惜了,党国的一个栋梁之才就这样走了,这是党国巨大的损失啊。”黄绍竑连发感慨。
范先生的胸几乎被打烂了,他躺倒的地方不远处还有一本线装书,身边横七竖八的躺着七八个士兵,就是傻子都可以看得出来,这些士兵是为了保护范先生被杀的,明显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杀戮,宋茜看着地上眼睛睁的大大的范先生,她不知道回去怎么跟蔡云峰交代。可是,她现在又能怎么样呢,虽然她知道政客的虚伪和无耻,但她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连审讯这样的过程都懒的去走,而是直接大开杀戒。这怎么能不让她寒心。
看着黄绍竑一脸笑容轻松的走了过来,宋茜转身就走。
“慢走,宋记者,代我感谢蔡局长送给我的大礼,不日,南京政府的嘉奖就会送达杭州,希望,蔡局长身体能尽快恢复到现场接受嘉奖。”黄绍竑笑道。
宋茜回头盯了一样黄绍竑,她突然有种作呕的感觉,在那张看似友善的脸上其实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凶残。
蔡云峰昏厥过去,好在齐燕发现的及时,被抢救了过来,她痛恨那个死女人记者宋茜,她一来,身体恢复的蛮好的哥哥马上就成了现在这样。
宋茜赶到医院时,奶奶拦住了宋茜:“宋姑娘,你还是走吧,你一来,我孙子在你走后,差点又死了过去,求求你,为了我,为了我孙子,为了云峰的儿子请你离开吧,希望你以后永远都不要再来找他,好吗?算我求你了,要不我给你跪下。”奶奶说着就准备下跪。
“奶奶,你别这样,我走,我走还不行吗?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走。”宋茜泪流满面,她知道蔡云峰为什么会晕厥过去,是她再次把事情搞砸了,那可是一千多条人命啊,而且都是些青年俊才啊。她也确实没脸再见蔡云峰了,他那么信任她,虽然,他见她才一两次,而自己却辜负了他的重托。
再见了,蔡云峰,我是个不吉祥的女人,我不应该出现在你的世界里,我宋茜真诚的祝福你,是真心的祝福。别了,我的朋友。
十天后,杭州召开公祭范先生的追悼大会,南京政府派要员专程来杭,几大头面人物也发来了唁电。
公祭大会上,黄绍竑主席,声情并茂,数度哽咽,立举了范先生为了中国革命所付出的一切,台下的民众似乎也被黄主席的悼词所感染,在凄切的哀乐声中,全场默哀,为功勋卓著的革命先驱范先生送行。
政治就是这么玩的。国民政府还算厚道,虽然杀光了范先生所有的党羽,但并没有在范先生死后再踩上一脚,而是给予了他极高的殊荣和礼遇。这是荣耀,还是讽刺?
奶奶那天出现在公祭的现场,看着范先生巨大的遗像被挂在追掉会现场主席台的中央,她默默的离开了,范先生竟然真的是蔡云峰的亲生父亲,她不知道回去怎么跟躺在病床上的孙子说,是告诉孙子真相,还是让这个事情成为永远的秘密?奶奶也不知道,但她已经下定决心,等孙子的身体一好,全家迁回河阳,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她希望孙子能和自己呆在一起,种上几亩薄田,把重孙子教育好,太太平平过安宁的日子就够了。她已经不敢和以前那样奢望孙子出人头地,满怀忧国忧民的情怀了,该走了,河阳才是自己的家,虽然那里没有山,也没有富阳这么美。
奶奶和齐燕的沉默,并没有让蔡云峰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他已经从护士的嘴里知道了很多信息。无论奶奶口中的范先生是不是自己的父亲,但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他曾经尽力想把所有的人挽救下来,他没有能做到,他很清楚范先生为什么会死,对于动摇统治根基的范先生政府这么做已经足够仁慈,没有挫骨扬灰算是给足了面子。在他的记忆里,父亲的影子都没有出现过,甚至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是什么样子。现在蔡云峰只是希望自己的母亲现在还活着,最好能来找他,让他可以像孝顺奶奶一样孝顺她,他就知足了。
奶奶说辞去所有职务返回河阳,蔡云峰这次没有犟,他答应了奶奶,说身体稍微一好转,马上离开余杭回河阳。
蔡云峰以身体遭受巨大伤害为理由,给黄绍竑主席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辞职信,黄绍竑虽然很是舍不得蔡云峰离开,但继续强留蔡云峰在身边感觉太不近人情,他专门拨款二万大洋连同南京政府颁授的勋章让专人送到医院,并一再表示挽留蔡云峰的殷切心愿。
住在富阳,身体已经康复的差不多的,做着返回河阳准备的蔡云峰,却在这个时候见到了从河阳风尘仆仆赶来的新任河阳县长秦晖,他是专程来请蔡云峰返回河阳的,因为河阳出了惊天大案,而且事态在进一步扩大,秦晖希望蔡云峰看在河阳人民的面子上能回到河阳主持侦破这起大案。
奶奶看着孙子看自己的眼神,无奈的点了点头:“回去吧,孩子,我就不回去让你分心了,记住,要给奶奶好好活着,奶奶再也架不起吓了,你知道吗?”。
“知道了奶奶,等我回去把这个案子破了,我就来接你。”蔡云峰感激的对奶奶说道。
车子载着蔡云峰远去了,也带走了奶奶对他的担心和思念。蔡云峰知道,自己欠奶奶的已经太多太多,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还得起。
下一个故事:五 动听的挽歌
五 动听的挽歌
引子
此身托山河,生死不足道。
一朝气息绝,魂魄俱烟消。
得失不复治,是非安能觉?
千秋万岁后,荣辱谁知晓?
这是种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陶渊明《拟挽歌辞》写的,我把它作为这个故事的引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