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谈的时候让那个退休专家很不舒服，他本来都不打算来的，想想那每天四百块钱，他最终表现的很愉快的答应了，当然我也答应他之后如果有相关的班让他直接上。

缝纫班请的是一个裁缝店的中年大姐，她年轻的时候在职业学校学习服装设计，毕业后自己开裁缝铺，有非常丰富的经验，拥有高级技师认证，拿她的话说就是她当年的老师都找她做衣服。

“以前做衣服的人多，自己买料子，或者让我买料子量身定做，好的很。那个时候嘛，结婚的、上学的、工人、干部都找我做衣服，我请了好几个人帮我一起干都忙不过来。现在嘛，少了，年轻人和娃娃基本不在我这里做衣服了，都巴扎上买了。”

这个老师叫热孜亚，她现在仍然开着裁缝铺，不过只有几个平米大小，平时活也不多，她甚至愿意住在乡里，而不需要我们每天接送。

“老大的孩子和我的小儿子一起上学。平时我不用管，所以我骑电瓶车来，住乡里，有事情嘛就骑着车回家，天天跑嘛也不好。”

“你老公要不高兴的。”我开了个玩笑。

“不会的，钱挣下了他不会不高兴的。”

按她的建议，只要是能用的缝纫机就可以，其它东西都很便宜，比如针头线脑、木尺、粉饼、剪刀等用品。我有点发愁，就算买全新的缝纫机短时间内也到不了货，这个买买提老师定开班时间的时候就没有和我商量。

电工技术买买提亲自讲，这样他这三十天的收入就是高收入了，讲课费就一万二，算上工资和一点加班费，可能是他这些年一次性收入最高的一次，以至于我说过节不休息他都毫不犹豫。

“小胡、买买提老师，我们其它的东西网上买的，批发市场买的都打听好了，有些小胡和你还去看过，这个缝纫机不好办。”

“李老师，我嘛，忘记给你说了，以前的学校请过一个男老师教服装制作。他嘛自己开过一个厂，有三十台缝纫机，后来嘛厂子开不下去。缝纫机一直在，我给说过了，租二十台，一台一天十五块钱，这个价格嘛别人不给，他嘛和我们关系好，这样一个月九千块钱，他给安排安装和调试好。”

买买提老师说的轻松，我却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月九千够买五六台全新的缝纫机了，这个买买提老师还真的是会自作主张。

“嗯，买买提老师，以后这样的事先给我说一声再去和别人谈，要么我们一起去谈。实在不行就租他的机器，我们下午和明天去找找有没有旧的缝纫机。”我说道。

买买提老师似乎是看出我不是很高兴，他没有坚持租，大概是认为我买不到旧缝纫机。其实我心里极其没有底，一个是我对缝纫机没有一点概念，一是喀什这里怎么找二手商品是个挑战。

正想着问问陈琰有没有认识做缝纫机的朋友的时候，我想到之前找白会计的时候贴的那个纸，还有找直播的时候在某个垃圾同城上发布的消息。

我拿出手机查询了一下，看到了好几条供应二手工业缝纫机的消息，其中只有一个写着可看货。我试着把电话打了过去，对方一开始很谨慎，一再问我是谁，为什么买缝纫机。我也没说实话，我说是最近有人问我订了一批缝纫机，要求全新或九成新，就是不能太破，我在找货。

“你是喀什人？为什么用的是上海的手机号。”

“我从上海来，在喀什做点小生意，这次是帮朋友的忙。”

“上海好几个缝纫机厂呢，你怎么在本地找货。”

“你问那么多干嘛，缝纫机能赚多少钱，我脑子瓦塔了才会从上海找货，再说了，上海的厂子都不生产了，倒闭了。”

“你现在来看货吧，疏勒县下边的乡里。”

没想到他居然就在疏勒县的乡里，只是还不知道是什么乡，他说一会儿发地址给我。我这才用手机查有关工业缝纫机的品牌、价格和型号，有备无患，打算看质论价。

研究了有半个多小时，总算是有点了懂了，最便宜的全新的平机也就一千三四，略微好点的电脑版的是两三千，还有一些功能强的更贵。

可能是由于内地劳动密集型企业并不景气，网上二手的工业缝纫机非常多，可惜我现在是在喀什，从沿海倒腾二手的费时费力还不一定省钱。

已经熟悉了各种品牌的性能和价格时，我才收到了短消息，让我去一个叫布拉克的村子，到了村子给他电话。

我查了一下，距离我大概二十多公里，叫上正在指导学员盖厕所和用瓦刀怎么砍砖的买买提老师往这个村子赶去。

车上，买买提老师仍然不知道我是去干什么，我说是去参观一个工厂，因为我想象中应该只有工厂才有这么多的二手缝纫机。

到了村子里，远远的我看到有个大院子，院子里有幢三层楼，很新，挂着锦绣服装厂的招牌，因为很少会有陌生的汉族进厂里，我很容易就以找厂长的借口进去了。

果真，三层楼一楼是厂长办公室和展示厅，二楼是一个小车间，全部是工业缝纫机，三楼没让我参观，据说是厂长等人住的地方。

在喀什的不少地方，只要说参观就能参观到，这是当地人朴实的地方。这个地方一看就是补贴下建的厂子，车间没有工人在工作，展示厅标注自产的服装一看就是从内地运过来的，质量比较好。

和厂长聊了会儿天，我说是自己过来想办个卫星工厂做服装加工，所以过来参观参观，我这么说是比较冒险的，不过让我猜对了，厂长并没有怀疑。

“现在被忽悠过来的人还不少，你还是谨慎一点，你可能也注意到了，展厅的衣服质量比较好，目前我们工作半年以上的工人才能做出这个水平。厂子没有订单，之前说包订单的也没有，就做过一次校服，还说有大量的周边国家订单也没有。另外有个乡给了更优惠的政策，我可能会搬过去，如果再不行，我就回老家去了，对我来说，没赚到钱就是亏。”

“哦，他们给我算过账，一年内不会亏，比较补贴和政策放着，一年后难说，这么难吗？”

“工人和内地没法比，内地工人找个熟练工带两天，行就行不行就走人，结果几天就能很熟练。这边都是从内地找的熟练工来教，手把手的教半年才能差不多，难啊。最难的是没有订单，如果有订单，我从内地生产了过来也是划算的。”

看起来劳动密集型的模式不是在那里都能做的，不过我才不相信他说的，无商不奸，既然能一直在这里存在，说明还是有生存空间的。

聊的差不多，告别了厂长，走出他办公室我给那个卖缝纫机的人打了电话。结果我听到了立体声，突然意识到对方就是厂长。

我拿着电话又回到厂长办公室的门口，对着厂长笑了笑，这才挂了电话。

“不好意思，这么巧，我都没想到，刚才看到有个服装厂就想着进来参观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