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不认识我，你们可以叫我李校长，我是从上海来的，我会一直在喀什生活，会在不同的县不同的乡村里帮助大家，我代表的是国家代表的是内地人们的愿望，我的目的是让大家学到知识，掌握技能。内地甚至是全世界的人都很喜欢新疆、很喜欢南疆，他们都想来看看，但是他们来看什么呢？现在大家自己都吃不饱吃不好，客人来了看到这个样子会很失望，他们会有一种想法，这个地方景色很好，但是人却不行，你们希望这个样子吗？你们的孩子将来要上大学，要工作，你们也不希望你们的孩子将来每天还为了吃饱饭发愁，培训的目的是为了让大家在农闲的时候能打工赚点钱，现在大力发展集中居住和庭院经济，你们也看到了，以前破旧的房子开始扒掉了，在路边给大家盖新房子，这些都是政策好。你们以前盖房子我也知道，有钱的人雇人干，没钱的都是找亲戚朋友干。如果你们学会了砌筑工的基础知识，你们就可以盖自己的房子，帮其他人盖房子，每天还能赚点钱。”

我说完等着买买提老师给翻译完，之后又接着说：“等到大家学完之后，我们还有中级班和高级班，如果你们有学的好的，我会让老师挑出来然后组织一个互助建筑队，大家可以在家门口就赚点钱，建筑队我帮你们组建，我不赚钱，赚的钱都是你们自己的。”

买买提老师翻译完这一段的时候，大家明显的来的精神，甚至有些人已经有点跃跃欲试了。我突然意识到我的承诺可能有点过了。

“我刚才说的是你们有技术的情况，如果你们连一堵墙都盖不起来，盖的房子有质量问题不能住人，我是不敢让你们干活的。另外，你们现在学的是小工的活，建筑最最重要的是大工，没有大工你们知道一个房子怎么盖吗？所以，我希望你们有人能脱颖而出成为大工，能带领其他人盖出合格的房子来。”

买买提老师给我的脱颖而出给坑着了，他不知道该怎么翻译。

“学完小工，学大工，最后达到和老师一样的水平，知道水泥怎么拌，懂得地基怎么打，会绑钢筋，能盖出抗震的房屋，有这样的人出现你们就不用花钱去外面请个大工了，一个大工的钱可是能雇好几个小工呢。”我追加了一个解释。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并不是我想打击这些学员，任何一个技能都不是想想就能学到手的，不付出就没有回报，这第一个班我必须要总结出经验，改变他们的学习习惯。

下课后，让胡元虎开车，带着买买提老师去找那两个最终没有来的学员。乡村很大，但是找一个人却比城里要简单，先去他们的家里，有一个正在家里修他的电动三轮车。给他强调了必须要去上课之后，才问他有没有什么困难。

“我嘛，欢迎你们来，家里嘛，老婆子身体不好，我嘛也想上课，但还要回家给娃娃和老婆做饭，秋天了，地里的活不多，家里的活我不干就没有人干。”学员强调了自身的困难。

“娃娃在哪里？放学了应该在家学习，你老婆也没有看见。”我说道。

这个叫‘阿卜杜热合曼·阿塔克’的男人听到我问略微有点不自然，然后他挥挥手说，都出去了，到老婆父母家去了，家里没饭吃，他们吃完饭才会回来。

“阿达西，我不会管你家里的事的，你要按时去上课，你家有什么困难可以提出来，我去找干部说，你应该也有结对的亲戚，有帮扶的负责人，我可以和他们一起帮助你。”

阿塔克不说话了，只是自顾自的在修着他的电动三轮车。

“你看看我的车，也不贵，花一万块钱买的二手车。你现在别说汽车了，三轮车坏了还只能自己修，但是你参加培训以后可能几年之内就能买的起汽车。你能说说你都参加过什么培训吗？”我最怕这种闷着不说话的，他不说话我就没法判断他想什么，不知道他想什么就没法找到他不上课的根源。

阿塔克停了手里的活，坐了下来，我拿出一包烟递给他，他抽出一支后还给了我。

“这包烟刚拆开的，你拿去抽，中国有句古话，给一个人送粮食，不如教会他种粮食。意思是说送的粮食你可能很快会吃完，但你会种粮食了就能一直有粮食吃。我是从上海来的，我来不是为了工作和赚钱。我是喜欢喀什，现在我几乎天天都在村子里，我找你去上课不是为了完成任务，你去不去上课和我没啥关系，是和你的将来有关系，和你的孩子还有老婆有关系。”我说道。

“唉，懂呢，你说的我懂呢，现在我老婆也没有了，孩子也不愿意见我。我是真的不想去上课，那些人有四五个是我们小队的，其他人嘛，有个几个也认识，都是一个大队的人。我不想看见他们。”

阿塔克叹息了一声，我却听出了希望。

“老婆离婚了？”

“嗯，娃娃和老婆在娘家生活呢，你不知道，我们的人也看不起穷人，特别是我这样老婆娃娃都不跟的穷人。”

“你有没有想过，你如果不穷了，这些就改变了，你现在越是这样，将来就越改变不了。听我的没错，等学到技术了你会发现很多事情都改变了。”

“可是我不想当小工，我干不动活，那个盖房子的活太累了。”

“我们还有很多其它的培训，你比如电工、种果树、裁缝、种菜、饭馆做饭的厨师、司机、木工、做糕点和修车。”我把我能想到在乡里能赚钱的技能都说了一遍。

虽然我不知道未来我能不能开展这些培训，但希望总是要给到阿塔克的。

阿塔克虽然还是有点不情愿，但他答应明天准时去上课，并且不逃课了。

“他说的也不能就完全相信，回头到乡里了解一下这个人，看看他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感觉他不愿意面对现在的生活。”我给买买提老师说道。

“李校长，你是我见过最负责的人了。我嘛愿意跟着你干，不过要是天天这个样子我们会累死的，忙不过来，现在只有三十个人是个小班，以后有些班是五十个人，一百个人，那个时候我们管不过来的。”买买提说道。

“你要不要回去给老婆孩子做饭？”我问买买提老师。

“看你说的，我们民族男人嘛都是很有地位的，家里的活都是女人干的。”

“这不是好习惯，男女早就平等了，你看看我，如果有老婆，一定会给老婆做饭的。”

“那个，其实我也做饭的，只不过嘛，做饭的时候家里的门要关着，不能让邻居看到。”买买提不好意思的说道。

看来怕老婆是全世界男人既幸福又悲哀的事。

来到另外一个叫‘赛丁’的人家里时，他人不在，他老婆和父母都在。问了一下情况，原来是去巴扎上卖东西去了。

“我们也想让他去上课呢，但是嘛，他一个人要养我们全家，巴扎上不去摆摊嘛，一个月损失太大了。”赛丁的老婆给我说，一脸的真诚，但我隐约能看到一丝丝的不屑，似乎她的真诚是装出来的。

“巴扎不是一个星期一次嘛，他在巴扎上卖什么？”

“凉粉，他在巴扎有固定的摊位，天天去的，赛丁的凉粉做的特别好吃。”

“我给你说，你们要支持他，这个培训嘛是国家安排的，内地的农民想参加这样的培训都没有。巴扎上你们家还有没有人能去，一个月嘛，很快就过去了。换个人，收入也有了，盖房子的技术也有了。”我说道。

“等他回来，我给他说。”赛丁的父亲说道。

“不行，我现在直接去巴扎找他说。”我说道，今天既然已经晚了就必须要把事情解决掉。

这一家人没有说什么，由着我们出门去了巴扎。

巴扎其实就在文化站对面，这个时候的巴扎已经没什么人了，摊位也就一两个，一个卖凉粉的，一个卖水果的。

果真卖凉粉的是赛丁，我虽然记不住他的样子，但他看到我们走过来就主动打起了招呼。

“赛丁，三个凉粉，最好吃的那种。”说完，我就在苍蝇乱飞的桌子边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