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有麻烦吗？走的时候还给我说下决心好好过日子，立志在农村当一辈子老师，这人变化的也太快了点。”

“具体情况不知道，我不议论他们，也许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他们的麻烦是可能会再也当不了老师了。”华雯说道。

“可以理解，本来就是为了南疆的教育才有的一些政策，如果不为南疆服务了，有些政策就不能享受了。等回头我问问情况，看看能不能劝劝。”我说道。

到了学校，依旧是被热情的欢迎，走到宿舍后面看着那巨大的球形树冠的榆树，感觉有点恍惚，曾经差不多就是这个季节，有个女孩子在这里拍了一张照片。

学校已经开学，和华雯分开，她去看她的学生，我跑食堂里去吃了晚饭。饭后仍然没有看到华雯，我就独自在四下里溜达。

大部分新疆的学校都很轻松，学习的压力不是很大，孩子们在饭后都在校园里玩耍，各种各样的活动。

反正我在校园里溜达的时候，有打乒乓球的，有玩皮筋的，大多数还是追来跑去的。小点的学生有个特点，就是大球运动少，排蓝足一个都看不到，这让我想和孩子们玩一会儿的想法没法实现。

我不会打乒乓球，因此我坐在边上的石头凳上看小朋友们玩，这种感觉很好，会让自己忘记年龄和各种烦恼。

刚见过了慕妮莎的爷爷，我并没有打算看慕妮莎，似乎心里有抗拒，这些我给华雯都没有说过。

最终，我决定给小张老师打个电话。小张老师很快就接了电话，我开门见山，说我在学校，没见到他，才得知他不打算回来了。

“李哥，大多数人都不能理解，我是有苦衷的，家庭的重担压在我一个人身上，对方还要一大笔彩礼，我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身体都不太好。”

“你不用强调这些，我既不是你的领导，也不是你的同事，所以我不关心你的理由或者借口。就一点，你想好了吗？你现在的选择会对你五年后、十年后的生活有积极的影响吗？我记得你现在的教师工资加补助是在老家不可能拿到的。你做什么能赚到和当老师一样的多呢？”

小张老师沉默了，他也许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也许还在思考，当然我最不希望他完全接受了现实。

于是我接着说：“小张，你的女朋友老师不回来是因为你还是她也不想回来？你们本来已经走出了家乡，现在就放弃，是想让下一辈再重复祖辈的老路吗？”

“李哥，我可不想让孩子再吃我吃过的苦了，可是我现在是没有办法。百善孝为先，长辈不让我出来，我不能不听。”

“谁反对你就告诉谁，这是违法的，会被追究责任的。你是专职的教师，现在不经过正规的手续就不做老师了，会对你的未来留下污点的。”

可能我的话起了作用，小张老师沉默了几秒，“李哥，我再考虑考虑。”

“没有时间考虑了，就算是离开，我建议你亲自来办一下手续，否则真的会给你的将来带来不好的影响。”

“好吧，我买票回喀什。”

“定下来后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无论小张老师愿不愿意再回来当老师，至少他会先回到学校来。我并不想劝他留下或者离开，我只希望他们能看的远一些。

给别人说五年十年，我自己的五年十年以后会怎么样？好像我一直没有规划过我的五年十年。

做了一件无关的事，心情反而有点好起来了，我想以更加平和的心去看待这一切世间的纷扰。

“二傻，你在发什么呆？”华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边上，远处几个学生开始往这边跑。

“我把小张老师召唤回来了，我不知道他回来后能不能留下来。”趁着华雯的学生还没蜂拥而至，我以最简单的话说着。

“也好，现在缺老师，本来不需要这样摇摇摆摆的人。”华雯说。

“人都有苦衷，你没穷过，不理解他们。”我说道。

这个时候，学生们已经把华雯围了起来，大家争先恐后的和华雯大人般的握手和问好。然后又用笑声包围了我。

“我要离开很长时间，希望你也能理解我的苦衷。你又要做孤家寡人了。”华雯回头对我喊道。

我的心在孩子们的笑声中揪了一下，天呢，为什么总是在这么美好的时候听到最差的消息。

就当我想询问的时候，华雯被孩子们簇拥着朝远处的教室走去。留下我思索着华雯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一直到天黑，华雯才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这时我正坐在车里发呆。

“走吧，我去住宿舍，你送我过去，之后随便，回沙漠边上也行，住宿舍也可以。”

下车走了不到一百米就到了那片宿舍区，学校里有教师公寓。我不知道为什么华雯偏爱校门外的那排平房。

“你刚才说你有苦衷是什么意思？”我问。

“和你开玩笑呢，你太经不住事儿了。行了，先和我进来看看有没有老鼠蟑螂什么的。”

屋子里只有一盏昏黄的节能灯，暗淡的光线使屋里显得更加的破旧。

“这里还有你的被褥吗？”

“没有，有公共的，他们说现在公寓房间够了，这边就当招待所一样在用。我就想找找那时的感觉。”

“那么我去拿睡袋，防潮垫要不要？”

“不用，行，你把睡袋拿来。把车先开过来，我突然有点害怕，这排房子就我一个人住了。”

这房屋我只进来过一两次，这次才算是仔细观察了一下。

“这里没有卫生间？那你和瑶瑶当时的条件和北京上海可是天壤之别。”

“嗯，很不方便，需要结伴出行。”

恍惚间，我想起曾经另外一个女生给我说过这个事，说是在强烈要求下，学校才在边上修了冲水卫生间。

“好多事其实就是去年发生的，我觉得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我说道。

返身去把车从学校门口开了过来，翻出一个睡袋给华雯。

“这个是你专用的，没有第二个人用过，我都没敢用过。”

“你洗晒过没有？”

“有晒过，不用担心。不够的话上面加床被子。”

接下来我就不知道是应该离开还是继续待一会儿。

“接下来你怎么打算？”华雯问我。

“嗯，把学校办起来，再给农业公司找个正确的方向。”我说道。

“我是问你现在，你站在屋子中间是想看我睡觉还是就打算站一晚上?”

“我离开，刚才和门卫借了摩托车，普拉多停在你门口，这样你安心一些。我去沙漠里看看，也许一会就回来，然后在车上睡觉，做你忠诚的奴仆。”

华雯被逗笑了，挥了挥手，说：“准了，退下吧。”

在破摩托并不亮的车灯照明下，我回到了沙漠边上，远远的看到一小点火光。停好了摩托车，我又在边上的农田里捡拾了一些柴禾。

“这里是比较好的选择，一边是农田，一边是沙漠。其它很多地方会有很宽阔的过渡带，有胡杨和柽柳等，那样你们的车也开不进去，如果想体会沙漠就要往里步行或换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