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阳下,鸽子在我们的头顶自由的飞着,鸽哨呜呜的响着,到处飘荡着青色的炊烟,古城在朝阳下呈现出淡淡的锗红色。我是第一次在这个角度欣赏古城的景色,我伸出我的手,紧紧的握住大叔的手再次表示了感谢。
“谢谢,这个风景太漂亮了,你人太好了,大叔!我叫小李,我很高兴能认识你,你叫什么名字?”我问道。有人给我说,微笑和称赞是世界通用语言,赞美的话啥时候说都不晚。
“噢,好的嘛,我们是朋友嘛,我叫吾买尔江,走!下去吃饭去。”吾买尔江大叔说。
“吾买尔江大哥,吃饭嘛,就不用了,早上我们嘛吃过了。我们喜欢上喀什了,不走了,以后嘛,我请你吃饭!”
我们下到一楼的小天井里,坐在一张铺着毛毯的床上看吾买尔江的照片。这儿的人习惯把床当作生活中重要的一个家具,床榻上几乎能做所有的事,吃饭、睡觉当然也是待客的一个地方。
大叔了不少照片,我认真看了几张后就开始很马虎的看起来了,因为照片比较多,仔细看太费时间。而且这些照片除了时间可能不一样,画面重复的比较多,都是不同时间大叔的单人照或者和游客的合影,没必要每张都看。
“这些照片嘛,从我住这里起就一点一点的有了,有乌鲁木齐朋友的,有内地的朋友,北京上海的都有,国外的也有。他们都是摄影家,要么嘛就是拍电视片子的,他们给我拍了照片嘛,都会给我寄过来一些的。我刚住到这里的时候,看到拿相机的嘛就请他们到我家来看看,把喀什古城的照片好好的拍一拍,好好的宣传喀什!你看,这张是我刚结婚的时候,我结婚的时候才住到这里来。”吾买尔江解说着照片。
照片有黑白有彩色的,大多数是彩色的,早期的相纸富士和乐凯的比较多,这些照片都是按时间顺序排列的,但因为没有相册,就那样一叠叠的用信封装着。
有年轻的吾买尔江和穿着摄影马甲的人合影,有在他家里或屋顶的照片,有我刚看出去那样的景色的风景照片。
看着满头卷发的小伙变成秃顶的大叔,我不由的感叹:“时间过的快啊!大叔你那个时候真的年轻,你多大的时候结的婚?”
“我嘛,结婚晚,我二十岁才结的婚,现在嘛,三十年过去了,我五十岁了,我的孙子嘛都上小学了。”看照片的同时,吾买尔江大叔给我简单讲了一下他一家的故事。
在他曾经是一个年轻的巴郎子的时候特别不爱学习,而且不听父母的话,总是逃学,学习几乎就是最差的那个,上完初中就没能考上高中。那个年代,上不了高中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吾买尔江自己的理想是去东巴扎上做个卖衣服的个体户挣大钱,然后到乌鲁木齐、广州等大城市去进衣服,去见识世界。
但是,他的想法却被他的父亲给扼杀了。他爸爸想办法让他上了喀什职业技术学校,算是个中专。当时他十五岁,成绩依然差到都读不下去了,好在职业技术学校学习差的学生很多,学校并不会因为学生学习差而开除学生。
吾买尔江学了两年的电工机电技术,基本没学到什么技术。在技术学校他仍然很‘坏’,在学校里打架、喝酒、聚众闹事、考试门门不及格。
“反正你们能想到的调皮学生做的坏事我都做过!”吾买尔江说。
终于,一个老师在一次考试后狠狠的批评了他,他气不过,在放学时就把这个老师给堵在路上打伤了,而且老师被打伤的很严重,住了一个多月的医院。
吾买尔江的爸爸为了他打老师的事愁白了头发。按他爸爸的说法就是,家里三个男孩两个女孩,就这个老大太让人发愁了。
吾买尔江的爸爸又是赔钱又是道歉,还找人从中间做说和,最终,在花费了两辆自行车的钱之后,那个老师答应不再找他的麻烦,他之后在考试都不及格的情况下也顺利的拿到了毕业证。
“那个时候嘛,学习都不好,我考的不好,比我考的还差的人还有几个人,所以嘛,我们都拿到毕业证了。”吾买尔江说。
“我嘛,当时不知道我爸爸去找过那个老师,而且我爸爸还给他道了歉,还给他给过钱。我当时要是知道嘛,我肯定不同意。我那个时候嘛,我跑医院老师的病床前去了两次,给那个老师说‘你要是再为难我,告我或者开除我,我就让你们家以后都不能安宁,你只要一出院我就再把你打进医院’。”吾买尔江在讲他的少年生活时仍然是眉飞色舞。
很难说是吾买尔江爸爸的奔走起了作用还是小流氓式的威胁起了作用,反正吾买尔江顺利毕业了。
毕业后,吾买尔江先是在喀什纺织厂做电工,没几年又调到了喀什农机厂做技术员,再后来阴差阳错回到了职业学校做了个老师,就这样,一个差点不能毕业的人回到学校教书育人。
之后吾买尔江一直干到退休,他大部分的职业生涯都是在职校教课。
南疆因为属于艰苦边远地区,政策照顾,很多人退休年龄比内地要早,吾买尔江说他自己是五十岁退休的。
“我的老婆嘛,是我妹妹的同学,她家就在我家那边距离一百米。她嘛经常到我家找我妹妹玩,她一来嘛,我嘛就觉得要穿最好的衣服,而且我就不再出去找那些不好的朋友,我在家里好好学习、干活,因为我要表现给我妹妹的这个同学。”吾买尔江接着说。
“我发现我喜欢上了我老婆,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突然就觉得自己明白了一些事,我再也不打架了,我和那些坏的朋友也断绝了关系。可以说,没有我老婆就没有现在的我,我那个时候嘛要是再混下去,说不定早就被人给打死了。”吾买尔江一边说着一边看着他老婆的身影。
我也看了看不远处他老婆的健硕身材和一脸的肥肉,很难想象她年轻时是如何吸引到吾买尔江的。
“大叔,你多大结婚的啊?”我问。
“我晚,我是到二十四岁才结婚的,我的朋友最早的十八岁就结婚了,大部分二十岁结的婚。”吾买尔江说道。
“啊?这么早啊,这儿的人都那么早结婚吗?法定年龄还不到啊!”我吃惊的问道。
“对我们来说很正常,也就是这两年才管起来,年龄不到就等到了才领结婚证,我们嘛,长辈急,年龄差不多了就会催着我们。”吾买尔江说。
吾买尔江讲这些故事用了一些时间,听完后,已经是到了中午吃饭时间了,我们谢绝了吾买尔江留我们吃饭的邀约,出了他的家,太阳已经很晒了,我很难想象这里的春天会比江南还要热,看到街头有人在卖苜蓿我不免有点咽口水。
“你吃过苜蓿吗?”我问华雯。
“吃过,春天这里的人都吃苜蓿,味道还可以,说是可以刮肠子里的油水。”华雯回答。
“我没吃过,所以一会儿我们去找找吃有没有吃苜蓿的地方。”我真的很想尝尝嫩嫩的苜蓿到底是什么味。
“二傻,你看出来了没?他老婆还没有开始做饭,可能一直要等我们离开才会做饭。他们啊,和我们一样,有些人就是喜欢吹牛,明明不想请我们吃饭,嘴上还死硬。你以后遇到一些人和事要多想想他们是不是在吹嘘,他们是不是在说真心话。”华雯知道我容易相信人,因此提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