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胡凤栖话说得很圆滑，邓天鸣不由得皱了皱眉头，有点恼火，胡凤栖这么自作主张替他交房款，他也未免太热情了。胡凤栖是王琪先的朋友，虽然他现在和王琪先关系还不错，但两人还不达到知根知底交心的地步，胡凤栖就更不用说了，他和他才仅仅见过一面。谁知道他葫芦里装什么药安的什么心？

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他既然都把房款交了，生气也没用，让他退钱也不大妥。这房子是县城的一个地产小老板盖的，钱交了就已经入了那家公司的账，房子又没质量问题，他怎能随便叫人家退钱？

胡凤栖手机响起，他接了电话后，说：“邓主任，真不好意思，我这会儿有点急事，我走了？”

胡凤栖说完，转身要走。

邓天鸣一把拉住他，说：“胡老板，你稍等我一下！”

邓天鸣转身进了书房，拿出纸和笔，在桌子上刷刷地写了一张借条，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胡凤栖，说：“那房款算我借你的，我会在两个月之内还你！”

胡凤栖怔了一下，堆笑道：“邓主任，咱是朋友，我信得过你，借条就免了吧？”

邓天鸣说：“那不行！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咱们还是按着正常程序来走吧，一是一，二是二！”

胡凤栖只好收下了。

即便当了学区主任，邓天鸣照样每晚骑着电单车到市里拉客。每次出发前，他都换上一套从来没在同事面前穿过的衣服，照样戴着安全帽，将自己面部罩住，让别人认不出他。因为是暑假，邓天鸣没有什么工作上的杂事，可以放心地拉客到很晚，收入比以前高出许多。

这天晚上八点多，邓天鸣骑着电单车经过华西路的时候，路边一男子朝他招手。因为戴着头盔，加上路灯光线较暗，邓天鸣一时没看清男子的面容。等他骑车靠近男子方才发现，男子竟然是王琪先。他身穿白色衬衫、黑色西裤，头发照样梳得光亮。

王琪先大声问道：“去城南路多少钱？”

邓天鸣吓得差点没从电动车上摔下来，真要被王琪先发现他骑电单车拉客，那该多没面子？

邓天鸣不敢出声，只朝王琪先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是拉客的，然后掉转车头走了。

城南路离华西路其实没多远，拐过两条街道就到。邓天鸣有点纳闷，王琪先家住在永安镇，他晚上上来市里干吗？而且他自己不是有车吗？为什么不开车？城南路一带全是普通民宅，王琪先去那儿干嘛？回想刚才见到他的时候，他左顾右盼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做贼生怕被人抓到似的。邓天鸣越想越觉得蹊跷，好奇心驱使之下，他掉头回到华西路。

在华西路路口，邓天鸣看到王琪先已经乘坐上一辆电动车，正前往城南路。邓天鸣骑车跟了过去。到了城南路，王琪先下车，走进一条小巷。邓天鸣骑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左拐右拐之后，王琪先来到一间平房前。这间平房后面有一片竹林，黑乎乎的，有点瘆人。王琪先站在平房前，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再开门进去。躲在墙角的邓天鸣看到这一幕，更加狐疑了。王琪先鬼鬼祟祟的，到底想干什么？

邓天鸣正要从墙角出来，突然，一阵嘟嘟嘟的摩托车声响起。一辆摩托车开到平房前停下，车上下来的竟是中心小学会计唐颖晨。邓天鸣刹那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听别的老师背后议论过王琪先，说他和唐颖晨有一腿。那时候，邓天鸣一心扑在工作上，而且王琪先对他态度不错，因此他对这些桃色新闻不在意。王琪先虽然爱打扮，但平时还是挺严肃的一个人。邓天鸣总觉得这么样一个人似乎不大可能做这种事。现在看来，自己当初的判断是错误的。

像王琪先一样，唐颖晨也是先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再开门进了那间平房。邓天鸣本想骑车离去，可鬼使神差地，他竟骑车绕到平房后面，将电单车停在竹林边，进了竹林。

竹林很茂密，加上附近没有灯光，一进去便仿佛进了地宫般，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

邓天鸣拨开竹叶，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大概五六米，终于看到平房窗户发出的一丝亮光。又小心翼翼地走了几米，他终于来到平房的窗户前。窗户是紧闭着的，且拉上了窗帘，不过，幸运的是，两边窗帘露出了一道缝，亮光正是从这道缝里散发出来的。

邓天鸣伏在窗口，里面王琪先和唐颖晨在干龌龊的事。有意思的是，王琪先竟然一边卖力地干活，一边还唱歌。先是缠绵悱恻的《最浪漫的事》，然后是高亢的《沧海一声笑》。邓天鸣差点没笑出声来。平时道貌岸然的王琪先原来是这般人！

邓天鸣本意并非看他们做这种龌龊的事儿，而是想偷听他们的谈话，看看他们是否有对自己的评价或者意见什么的。虽然平日里，王琪先和唐颖晨都对他笑脸，但他总觉得，他们的笑容背后隐藏着什么。要知道，他们二人以前是最瞧不起，最不愿和他打交道的人。

邓天鸣站了好久，王琪先和唐颖晨终于完事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情话，果然转入到工作上的事儿来。

只听见唐颖晨说：“听说，教育局下学期要给每所学校配备电脑？”

王琪先带着发泄后的疲惫，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唐颖晨说：“这块肥肉能拿到手吗？”

王琪先说：“具体方案还没出来，谁知道？”

唐颖晨嘲讽地说：“我看悬哪！学区主任都旁落他人了，采购电脑这样的好事，还能有你的份儿？”

王琪先说：“其他小学的电脑采购，我当然不可能有机会染指，就看中心小学的，有没有戏了！”

唐颖晨说：“中心小学能采购多少台电脑？能有多少油水？”

王琪先说：“那有什么办法？真是倒霉透顶了，明明学区主任是我的，半路却杀出了个妖怪！”

邓天鸣当然明白，王琪先所说的妖怪就是他自己。他的预感果然没错，王琪先虽然对自己笑容有加，但心里是恨他的。

唐颖晨说：“哎，问你的问题，你说，邓天鸣这废物后台是谁？竟然把你给干下来了？”

邓天鸣听到这里，顿时精神为之一振，这个问题，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一直困扰着自己。

房间里却没了声音，邓天鸣心头一紧，难道王琪先知道有人在偷听？悄悄探头往里一看，只见王琪先摸出根烟点燃，吸了一口，喷出一团烟雾。

王琪先连吸了两口烟，才慢条斯理地说：“那小子的后台具体是谁，我也不大清楚。不过，听说是莫纤纤！”

“莫纤纤？”唐颖晨惊叫了一声。

不单单是唐颖晨，邓天鸣听到莫纤纤也差点叫出声来。他曾经几次猜测过，自己被提拔可能是莫纤纤的意思。因为，他曾试探过胡传福，胡传福屡次暗示他，不是他提拔他，而是上头的人。邓天鸣除了和莫纤纤有一面之缘，根本不认识什么大官。如此一推测，提拔他的只可能是莫纤纤。但是，莫纤纤仅仅因为他那次饭局说了一句好听的话就提拔他吗？他怎么分析都觉得不大可能！

只听到里面的王琪先继续说：“嗯，应该是莫纤纤！要知道，局里的关系，我都疏通了。几个局长都统一了意见，把学区主任的位置给我，谁知道……唉，运气不好啊！邓天鸣的后台太硬，我不但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肥肉叼走，还得孙子一样伺候他。窝不窝囊？”

唐颖晨说：“那你就找机会，把他挤下去呗。只要他下去了，你就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