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这样的情况,最终是市长做决策,但市长也情绪低落,又该如何劝导?进引进项目工作小组这几个月,同市长在一起工作的机会不少,自然观察过领导,也分析过市长的性格。
可要说对领导就真的很了解,蔡东才还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紧张,面对目前的情况,真不知该如何对领导开口。
烟和茶都放在茶几上,蔡东才想来十几分钟,觉得还是要同领导说说。站起来,再次给自己鼓劲,才开门去敲江华军房间门。
敲几次,没见江华军开门。蔡东才多少有些心急,不知江华军会不会有什么想不开,这次遇上的难题,柳河市这边真的没有解决的可能性。如此,市长会有什么选择?
唯有可走的路,就是市里出资一个亿给台洋金属作为搬迁分厂的资金。这个决策虽然难以争取到,但还是可做一做工作的,市长的魄力也足够,在蔡东才看来,这也是目前解决问题,冲过关口的办法。
蔡东才和江华军所站点高度不同,对于做工业经济的理解也不同,在选择解决问题的途径上,自然也不一致。
再一次敲门,总算门开了。见市长这时候的精神气和刚才有所好转,变得自信和沉稳起来,也让蔡东才放心不少。
“市长……”原本准备好的劝说言辞,这时候用不上,蔡东才一时间反而没有话说,不知说什么更适合。
“进来吧。”江华军说,将蔡东才让进房间。
蔡东才坐下,江华军说,“要茶自己弄。”随后,他便沉思起来。蔡东才见了,不敢弄出声音,打搅领导的思路。
最初把自己关进房间,也是因为情绪的冲击太强,像电脑因为信息量过多而死机。随后,逐渐理顺了情绪,平复一些情绪,江华军的理智逐渐占据上风。
复盘今天遇上的事情,确实是非同寻常的危机,很可能会让自己跌破头皮的事情,可正因为是一个大危机,那就要更好的处置,更理性地面对。
像市里汇报今天的情况,这是必须的。今天到台洋金属商谈的人不是他一个,实际情况是瞒不住的。自己主动找李善淮进行沟通,对接下去的决策更有利。
但要如何汇报这边的工作,也得找一个角度、一个途径,更要将前后牵涉到的东西理顺了,抓住问题的本质所在,才能够汇报准确。
于此同时,伍洲行在茶室里喝茶,心情也有些沉重。这些年来做生意、办厂子、做产品、拉市场,期间确实接触到很多的人,与这些人往来,自然是多种多样。
认识江华军并不是偶然,最初的偶遇,实际上是他故意安排的。当初,确实有意要将台洋金属迁走,要价是五千万。那时候,如果顺利做成了,如今的台洋金属局面或许要好一些。
但后来为这笔钱一直兑现不了,他也看到江华军在努力推动这个事情,但那边只肯出资三千万。三千万不是伍洲行预算之内的额度。
因为三千万对台洋金属而言,真没有多少利润可拿。拖了几年,再搬迁台洋金属的意义就有些淡了,也让伍洲行自己拿不定主意。
如今,提出要一个亿的搬迁资金,主要的用意还是将江华军拒之门外,这样对双方都好。三四年前,搬迁台洋金属是窄台省的形势所逼,如今,窄台省的形势有所变,至少要温和一些。
台洋金属即便不搬迁,每一年的所获与搬迁到柳河市去所得或许还要高一些。当然,真实收益情况,确实没办法精准预测。
这几年的往来,伍洲行对江华军这个人,也有点超出商业交往的那种情感,不想为这样的生意而得罪一个正厅级别的市长。
台洋金属的老总和副总都进了茶室,坐下,对伍洲行说,“董事长,那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伍洲行笑了笑,有些勉强,“想来想去,台洋金属还是不动为好。”
“董事长,我也觉得这样更好一些,到柳河市去,那边多偏远啊。生产一点东西出来,卖给谁?就算真有人要货,那么有多少市场?如今,日子不算太难过,我们多费一些心思,总能够保证每一年拿到的利润。”
“那就直接回绝他们得了,干脆利索。免得还要费精神去应付。”副总说,对于同柳河市那边拉拉扯扯的谈来谈去,很不爽,“要不然,就让他们拿五千万,我们送过去一点车间的建材,拖两三年,也可以的。有赚头。”
“不要这样想,”伍洲行说,“江市长是认真的人,性格如何,你们还看不出来?不能招惹这种事情,千万记住。”
不论是做正品,还是做仿品,出来做生意手段与诡计,最终目标还是赚钱。最好是赚钱又不惹出事。
像江华军这样的级别,虽说不高,影响力也不会太大。在窄台省这边,每天这种级别的人真不少见,甚至有不少省部级的大员,也会到窄台省来参观、取经,来找项目。
但真将江华军这样的惹翻了,也可能闹出大事,不是伍洲行这些山寨品老板能够承受和消化的压力。
窄台省这边,对于山寨老板们确实是支持的态度,因为这些人为窄台省创造力大量的经济价值,即使是损害了国内大多数主要品牌的利益,更是损害国际上大牌产品的利益,可窄台省乐意见到这样的情况。
可谁要在经营过程中,闹出大乱子,却又不是窄台省能够接受的。如今,网上的舆情威力不小,只要形成舆情,上面就会关注。一旦引起社会关注了,窄台省如何肯承担这样的压力?
这种情况下,必然将伍洲行丢出去来化解压力。对于伍洲行和其他做同样山寨品的老板说来,这里面的道道是理得清楚的。
如果柳河市能够接受出资,签订合约、协议,然后履行协议。至于地方上的协议中是不是利益受损,他们不会在意,如果因为商谈的过程,占领更多的便宜而惹地方闹出的矛盾,这些人也不会在意。
但如果直接进行瞒骗,确实伍洲行这种老板进行规避的,这样的规避说到底是在自保,不想让窄台省这边将他们作为化解矛盾的牺牲品。
这样的事例在窄台省并不少见,每一年,都会有那么一两个人。伍洲行心里明白,哪怕将自己所有的公司都丢掉,也不会让他生活品质有所损害。不过是没钱赚,却不影响自己的生活,他自然能够分得清轻重与利害。
“明白了,董事长放心。”台洋金属的老总说。
“我们出来做事,是赚钱,不是要惹祸。”伍洲行说,“看一个人要看得更深,才能规避不必要的危险。有些人,能够为一百块钱就奋起杀人,有些人损失十万、二十万都能够忍受,这就是性格。
我们做生意的,更要看明白一个人的性格,才能安心赚钱。这一点,我希望你们要记牢了。”
“董事长放心,我们知道怎么办的。”老总说。
“董事长,同柳河市那边的合作既然不可做,那我们直接表示出来,不就行了吗?”副总说。
“台洋金属今后还要不要信用?做事委婉一些,对方也会有自己的选择,这样不是更好吗。哪怕不能合作,至少也是朋友。说不定过几年,又有合作的基础了呢?”伍洲行耐心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