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过去了,老太太的案子却一直不能开庭。
张峰笑着问道:“卫平,又是你进行请人喝酒吃饭,推动了开庭?”
卫平惊讶地看了一眼张峰,点了点头,说是自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徐华天的提醒下,卫平自费邀请邻镇法庭的人吃饭。
镇法庭的人也很给面子,包括庭长在内5名干部全都到齐了。
席间还是老规矩,不谈事,只谈天说地、吃菜喝酒。
吃喝结束,卫平还请这些人到徐华天开办的民宿体验生活。
第二天离开后,卫平还给这些人送了烟酒和土特产。
三天后,邻镇法庭的王姑娘就给卫平打来电话,热情地说道:“卫哥,案件已经受理了。”
得知案件进入审理程序,任天涯对卫平刮目相看:“小卫,有些能耐的嘛。”原本想看卫平笑话的同事,终于不再嬉皮笑脸。
很快,镇法庭判决,老太太的三个儿子以三个月为限轮流照顾老人,每人每月支付赡养费500元。
拿着判决结果,老人的儿子们都不服,专程跑来告诉卫平要上诉,不过最终他们只是口头说说。
几天后,判决生效了。老太太又来镇里找卫平,抹着眼泪说这三个坏东西依然不赡养她,卫平照旧给她买饭吃和给她几百元钱,安慰道:“再忍忍,马上就好了。”
因为卫平知道,法庭有权进行强制执行。
开春的时候,卫平找到邻镇法庭的人帮忙,申请强制执行,冻结老太太三个儿子的银行账户。
老太太的三个儿子听说后,来到镇里骂卫平多管闲事。
卫平呵斥道:“违法犯罪的人也有脸辱骂国家工作人员?”并假装打电话给镇派出所,其实就是打给和自己关系较铁的李警员,请他来维稳办转一转。
一看见丨警丨察,老太太的三个儿子灰溜溜地走了。
看到时机成熟,卫平邀请任天涯和司法所的小陈,与村里定了时间,以调解的名义召集了老太太的三个儿子。
调解当天,卫平还特地邀请了村支书、村主任和村两委班子的成员。当着众人面,卫平告诉老太太的三个儿子,法庭强制执行已经生效,下一步就要以“遗弃罪”送他们进监狱,今天邀请村干部们参加,就是要他们见证,卫平说一不二。
说完,卫平建议任天涯直接走人。任天涯一愣,说这不才刚刚开始调解,卫平笑道:“法庭都宣判了还用调解吗?”
第二天下午,老太太又来找卫平,说儿子们已经答应赡养她,不要再收拾他们了。
老太太事件后,各村组干部都在传,这个卫平惹不起,整人是要把人往监狱里弄的。
有了这样的名声,搞调解工作就顺利多了。
任天涯改变了以往反复强调的“乡里乡亲、亲里亲戚要以和为贵”的陈腔滥调,形成了新的调解机制。
先找当事双方分别了解情况,再设法找突破点,需要相关法律知识支撑的,就收集相关案例知识;需要相关证据的,就要村组或当事人提供相关证明。总之,谋而后动,理据坐实了再开展调解。
只是,卫平在老太太这件事情上牵涉了太多的精力和时间,同时还自费了近万元。
虽然,卫平有固定工资和民宿收入,但这钱化的实在冤枉,让他心里很不高兴。
由于工作做得还不错,清浦镇当年的综治维稳工作居然名列全县第一,卫平和任天涯同时获得县委县府联合颁发的荣誉证书。
任天涯的证书上写的是“年度信访工作先进个人”,卫平的证书上写的是“年度综治维稳工作先进个人”。
张峰听到这里,插话道:“做好农村的维稳信访工作很不容易,你既然取得了如此成绩,为什么还会回村里来?”
卫平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往下说,主要是他发现政法委书记和副镇长的矛盾日益明显,居然把他也牵涉进去了。
卫平到镇里时,政法委书记经常往县里跑,回乡后也都是围着书记、镇长转,虽是卫平的分管领导,但很少关心调解维稳工作。
任天涯的解释道,政法委书记已经在镇里干了8年,从党政办副主任一路干到政法委书记,现在是为前程着急了。
现任镇长一年多后就该让位了,政法委书记正是瞄准了这一岗位,认为只要自己好好活动,应该能成为镇长。
不过,清浦镇还有一位副镇长,属县团委干部空降,年纪轻,属于县里重点培养的干部。
为此政法委书记和副镇长就形成了竞争关系。
半年后,镇司法所来了一个新人,名叫徐婷,大学毕业不久,圆脸大眼,长得很漂亮,声音也温柔动听。
未婚的卫平被徐婷吸引,他到隔壁司法所请教工作事务也频繁了起来。
可是,看上徐婷的人不止卫平一个,没结婚的副镇长也忽然开始热心于司法行政方面的工作了,有事没事就到镇司法所转一转,常常和徐婷聊得不亦乐乎。
一开始,副镇长总找理由安排徐婷去参加接待,但徐婷却只吃饭不喝酒,去唱歌时,还断然拒绝了领导们的跳舞邀请,十几分钟就离场了。
很快,徐婷的行为就让领导们不高兴了。副镇长也对徐婷很气恼,是他让徐婷参加活动的,徐婷折了领导们的脸面,自己难辞其咎。
况且自己已经放下身架去讨好她了,想不到徐婷竟然还是水火不进。
副镇长邀请她去打篮球、吃饭、唱歌,都被她拒绝了。副镇长自认为自己是不同的,却被徐婷一视同仁,一来二去,便对徐婷冷淡了不少。
也就在这时候,政法委书记却忽然开始关心起调解维稳的工作。
政法委书记有事没事就带着任天涯和徐婷,撇下卫平去下村调解。清浦镇许多地方的道路狭窄颠簸,同一个行政村的自然村与自然村之间最短也有七八公里,徐婷一个姑娘家,每次下村回来,都是一脸惨白。
卫平在办公室里听任天涯说,政法委书记和徐婷聊得很欢。
卫平的心里很恼火,但嘴上却装作不在意地说道:“任哥,你要提醒下书记注意影响!”
任天涯哈哈一笑:“小卫啊,鬼才去触那个霉头。”
徐婷只坚持了1个月,就鼓起勇气,找副镇长诉苦去了,希望他能向镇丨党丨委书记和镇长反映一下,让自己少下点村。
副镇长随即向二位主要领导打了小报告,说一个老爷们,成天让一个小姑娘家陪他跑村里,还搞些危险系数很高的调解工作,万一出了问题,不是给镇里添乱吗?而且,一些流言蜚语也是很影响镇机关形象的。
政法委书记听到消息后,还没等到主要领导找他谈话就主动出击,在一次镇班子会议上,不指名道姓地批评道:“有的领导,仗着自己的身份,偷奸耍滑,工作时间到女职工办公室谈天说地,影响极其恶劣,希望有的同志认真反省。”
副镇长面色通红,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没有当场发作。
几天后,政法委书记的媳妇就专程请假从县城过来,到镇里宿舍住了几天,晚上,宿舍区传出吵架声。